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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不停蹄地從志赫家趕到王子酒店,瑞琳站在1703號房門前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友振就在里面。他尋找自己時那焦急的聲音現在依然在瑞琳耳邊清晰地回響著。
瑞琳輕輕抬起手摁下門鈴。門開了,出現的是友振的身影。
看到友振,瑞琳的臉上充滿了驚訝的表情。努力笑對著瑞琳的友振則是一臉的茫然。
他身上的牛仔褲和白色針織衫已經又皺又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兒摔了一跤,牛仔褲變得皺巴巴的,白色的針織衫到處沾滿了臟兮兮的污漬,幾乎看不出是白色了。
黑麻麻的胡子,充血發紅的眼睛,以及從他身上飄來的酒味……
瑞琳怎么也找不到半點最后一次見面時友振身上穩重利落的影子。
兩人互相尷尬地笑著凝視對方。瑞琳輕輕走進房間。雖然房外是明亮的白晝,但房內由于光線全被遮蔽變得一片黑暗。
瑞琳嘆了口氣,她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射進來的光線很刺眼,友振舉起手臂擋住眼睛。
瑞琳走到友振跟前,表情焦慮地問:
“飯吃過了嗎?”
友振沒有回答,他冷笑著經過擺滿了東倒西歪酒瓶的桌子,然后倚身靠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
“對不起,把你叫到這種地方來。還有謝謝你能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瑞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友振的臉龐。
“來的時候沒發現有人跟蹤吧?如果有奇怪的報道出現,我肯定會被姜志赫開槍打死。”
“我管不了這么多。”
“哇,那么關心我?”
友振故意開心地笑著說道,但他的眼神依然黯然無光。
“他……看來還不知道呢,我是誰,是誰的女兒……完全不知道呢。”
瑞琳盯著友振,嘴里不知不覺嘆了一口氣。
友振拿起桌上的白蘭地酒瓶,把放在面前的杯子滿上酒,然后慢慢地舉到嘴邊。
“別喝了,看樣子你已經喝多了。”
友振喘著粗氣,放下已經喝掉一半酒的杯子。
“是,我喝了很多酒。這里的酒瓶,都是我喝光的。但我還沒有醉。喝著喝著,反而發現意識更清晰了。哈,所以也更累。我現在真想失去意識,把所有的一切統統忘掉,都忘掉……”
友振垂下頭,痛苦似的用雙手抱住。
似乎感受到了友振的痛苦,瑞琳覺得胸悶起來。雖然想去安慰他,但自己有什么資格呢?現在友振變成這樣,不正是自己造成的嗎?
瑞琳慢慢地朝坐在沙發上的友振走去。
“瑞琳,要不要我給你講一個有趣的故事?”
差不多靠近沙發的時候,瑞琳突然停住了。
“我,不是母親的親生兒子。我那么愛戴和尊敬的車惠景女士居然不是我的母親。聽說我的生母另有其人?呵呵呵……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么回事。”
友振臉上一副快要虛脫的表情,他抬起頭看著瑞琳,眼睛濕潤了。
“我30年的人生全都是欺騙,欺騙!這,這像話嗎?我是誰?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友振無力地搖搖頭,一口氣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部喝光。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瑞琳只能在心里反復地說著抱歉。
瑞琳一邊定定地看著友振,一邊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難道不是嗎。那位……生下你,目前正面臨死亡的母親,那才是最重要的吧。”
之前還一直搖頭的友振此時以驚訝的眼神看著瑞琳。
“瑞琳……”
“首先要做的不是應該握握她的手嗎?你如此痛苦的這段時間里,她怎么樣了,她不是有可能永遠也無法回來了嗎?那么到那時你該怎么辦?不是比現在更加痛苦嗎?”
看到瑞琳眼里噙滿了淚水,友振震驚得不得了。他盯著瑞琳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像感覺到什么似的,冷靜地問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對她這么了解?”
“……”
“瑞琳!”
“我的母親……就是金允熙。”
友振傻傻地盯著瑞琳,表情迷茫,由于受到了沖擊,嘴巴像說不出話似的一張一合。
友振臉色變得蒼白,他搖著頭,無法相信這一事實。
“所以現在……你的媽媽就是生我的那個人……對嗎?”
瑞琳緩緩地點頭。
“是。”
“就是說你和我……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是那樣嗎?”
瑞琳再次緩緩地點頭。
“是。”
友振搖頭,像難以置信似的,不!應該說是不愿意相信。
“啊!這……這像什么話。怎么有這種,這種事……”
因為痛心,瑞琳的嘴唇不知不覺間顫抖起來,她開口說道: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我也是,也是……”
友振趕忙伸出手。
“夠了,夠了!我,我想休息一會兒。”
劇烈搖晃頭部的友振,動作漸漸緩慢下來。
瑞琳咬緊牙關忍住噴涌的淚水,以憂傷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友振一臉迷茫地看著空氣,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用陰郁而低沉的嗓音說道:
“原來如此。上次你說,難以饒恕,原來指的是這個。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才說那樣的話。哈哈哈!”
聽到友振的冷笑,瑞琳焦慮地朝友振走近了一步。
“請幫幫我。不期望別的,僅僅,只是握住一次媽媽的手就行。用溫暖的眼神看一次媽媽就行。現在你的媽媽不知道多痛苦,多矛盾……你知道嗎,知道嗎,知道……”
瑞琳終于忍不住噴涌而出的淚水,她抬起手捂住嘴巴嗚咽起來。
友振看著哭泣的瑞琳,眼神空洞。
看到瑞琳,他的心會平靜。瑞琳是那種能夠向她敞開心扉的人,即使把內心的話全部告訴她,她也能全部欣然接受。每當心煩意亂一個人無法忍受,想尋找一個依靠,想找一個人留在身邊時,難以置信的是友振最先想起的女人就是瑞琳。而讓友振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人,不是別人,居然也是瑞琳。
現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什么只要看到瑞琳,像波濤一樣洶涌的內心就會無緣無故慢慢地鎮靜、平息,為什么最難熬的時候總想見到她。
所謂的血緣指的就是這個。
“請給我時間想想。”
瑞琳用悲傷的眼神望著友振搖頭說道:
“沒有……時間了。”
友振閉上了眼睛。
“友振!”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今天你請回吧,拜托你。”
抬手擦掉眼淚的瑞琳呆呆地看著雙眼緊閉的友振,然后慢慢移步離開了。
***
走出電梯,瑞琳有氣無力地邁著腿朝母親允熙的病房走去,突然她停住了腳步,她看到英珠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哭得很傷心。
她無法動彈,仿佛誰抓住了她的腳踝似的讓她寸步難行。
“阿姨!”
英珠用手絹捂住嘴壓著嗓子在哭,她慢慢地抬起頭望著呆呆站在自己前面的瑞琳。
看到失魂落魄臉色蒼白的瑞琳站在跟前,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更多悲傷,英珠哭得更大聲了。
瑞琳用蚊子般微弱的聲音再次叫道:
“阿——姨。”
英珠從座位上起身慢慢靠近瑞琳,不知哭了多久,眼睛已經通紅,她盯著瑞琳喊道:
“瑞琳啊!”
雖然想回答,但嗓子眼兒怎么也發不出聲,瑞琳只好點點頭。
英珠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