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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性好,竟自己摸到了芙蓉樓門口,進店買了他們家的八格點心,又嘗了些新式的,包了些好吃的,便拎著出了門往回走。
溫度漸高,走了長段的路她竟覺著有些口渴,便拐進街邊一間茶樓,要了一壺清茶。
因只短暫小憩,她便也沒心思去聽臺上那人在說什么。那說書人正在興頭上,引得哄堂大笑,孟景春無意間偏過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卻從人群中走過,雖只有個背影,但那深褐色海青袍她卻一眼認了出來。
孟景春抓了桌上點心包,立時繞過人群追了出去,然那人卻走得飛快,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拐角處。孟景春迅速追到那拐角,從窄巷中穿過去,再看時,卻根本不見了那人人影。
興許是認錯了罷,陳庭方又如何會在這個地方。
她在原地又站了會兒,這才拎著點心回了府。
孟景春猜沈夫人這時候應當會在佛堂,便徑自過去了。剛要敲門,卻聽得里面傳出了輕微的爭執聲。
沈夫人道:“你不能去,南邊那地方現下危險得很,四座城門,每日送往郊外燒埋的尸體上百近千,那病朝染夕亡,全家全亡的數不勝數,排門逐戶沒有一家保全的?!?
沈英沒有答話。
沈夫人又甚為不滿道:“那皇帝如何能這樣?你是告假回鄉,怎么昨日剛到,今日一早便來了詔令?難不成是算好的嗎?你這一去,簡直是往火坑里跳,可有想過——”
“母親?!鄙蛴⒑苁抢潇o地打斷了她,“您昨日還問朝廷是否重視此事,為何今日卻又是一副全然不顧南邊百姓死活的姿態呢……?!?
“能一樣嗎?!”沈夫人不免有些激動,語聲都有些發抖,似是怕極了他會出事一般:“那地方十室九空啊!城中大夫束手無策,染上病就是等死,能僥幸活的不過千百中一二,你這番去,我怎么曉得你還能不能回來!阿樹方在襁褓中,你的妻尚還蒙在鼓里,左右你是要拜表辭官的人,你還在乎這一紙詔令么?”
沈夫人一時氣急,倏地坐下來,捂著心口喘了一口氣。此時心境,與送兒上戰場又有何異。
沈英此時眸色黯淡,他找不到更多的話去反駁她。站在母親的立場上,她沒有錯。然他卻冷冷靜靜回道:“京城醫官及救濟藥材也快到了,我自己會多注意,母親不必擔心。何況——南邊瘟疫一日不結束,連華陽城也惶惶不可終日。擔心流民竄進來,不敢往南走一步,這樣的日子,沒有人愿意過?!?
他話雖這般說,但他又豈能不知那邊疫情之嚴重。連一縣長官都已經嚇得跑了,恐怕已是快到了望不見希望的境地。
城中諸醫束手,無方亦缺藥,這般下去,南邊早晚成一座死城。他為官到今日,雖是頭一回遇見這般嚴重的災情,但卻能想象其中慘狀。死亡枕藉,家戶盡絕,一人染病,則禍至全家,甚至闔門同盡。
他不擔心嗎?自己亦是凡人,有七情六欲,有紅塵牽掛,怎會不憂自己性命?
沈英沒有再說,拿起案上那紙詔令便要開門。孟景春在外已聽得愣了,竟一時未來得及反應,那門卻是開了。
沈英步子忽然頓住了,搭在門框上的手亦是不知不覺垂了下來。
孟景春微抬頭看著他,面上是強撐的平靜無波,下一瞬,卻又低了頭,將手上點心遞了過去。
沈英半天沒接,她卻已是進了屋,到了沈夫人面前,語聲平穩:“昨日忘了買芙蓉樓的點心,今日出去轉轉,順道買了一些。芙蓉樓新出了些旁的小食,我亦是買了一些,母親可以嘗嘗?!睂Ⅻc心放下后,孟景春又道:“阿樹這會兒恐是快醒了,我過去看看,就失陪了?!?
沈夫人一時語塞,只望著孟景春發愣。
孟景春轉身出了門,一句多余的話也未說。其實她也沒有什么好說,沈英不是神仙,并沒有十足的把握確信此去性命無虞。只是——太多的擔心都只是空擔心,預先做了一番死別生離的模樣,其實對事情本身,一點幫助也沒有。
沈英跟了出去,孟景春倏地回頭,望著他神色平靜地問道:“相爺何時出發?”
“明日下午?!?
孟景春略思忖:“恩,時間尚足夠。我雖無什么神方,但能做些散劑給相爺帶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