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旦沈英告假,政事堂諸事便悉數落到董肖佚身上了。董肖佚提前問一句,無可厚非。
沈英也不打算瞞她,便據實說了。董肖佚末了也只是說:“趁早回去罷,要告假得盡快。”
沈英未揣透她的意思,卻也很是速度地告了假,時隔幾日獲準后,便回府收拾行李了。
孟景春其實一早便準備得差不多,對于遠行她倒無所謂,只是有些擔心阿樹會吃不消這漫長歸途。行車不比在家中安靜,小孩子睡不好會哭鬧也很是尋常。
沈英對此有些歉疚,孟景春卻說不要緊,她有信心能搞定這個小家伙。
臨行前,沈時苓前來送他們。她現下已將生意做到了京城,故而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她只道:“幫我帶聲好,讓老頭子別操心家里的生意,我都打點好了,沒什么好擔心的。”
沈英說知道了,便讓孟景春先上車。孟景春卻說道:“我有話要與長姐說,你先上去罷,我馬上來。”
沈英不知道她們兩個有什么話好講,礙于面子又不好直接問,便只好先上了馬車。
孟景春確認他已上了車且沒有偷看,這才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罐來迅速塞到沈時苓手里。
沈時苓被她這神神秘秘的動作搞得一愣。
孟景春卻湊過去小聲道:“我已按照方子制成小蜜丸了,每日溫水送服即可。我問過張太醫,這丸藥就算起不到效用,也是極溫養的,故而長姐可以試試。”
沈時苓一時啞然,先前不過是與她提過一次這丸藥,這會兒她將離京,竟當真提前做了出來給自己。
她收了那瓷罐子,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也只道了一聲:“費心了。”
孟景春淡笑笑:“長姐保重。”她說完便轉身上了車,又撩開車窗簾子,朝門口站著的沈時苓揮了揮手。
她上車后沈英遞了本書給她,隨口問了一句:“方才說什么了?”
“說相爺壞話。”孟景春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道:“你抱會兒阿樹罷,車子顛得厲害,他這么睡小心滾下來。”
沈英便默默轉過身去將小家伙從榻上抱起來,阿樹似是覺著這臂彎靠著比母親的還要舒服,便又將腦袋往里頭埋了埋,繼續呼呼大睡。
他們的馬車出城沒過幾日,董肖忽然就辭了官。
據聞她只是通過門下省往上遞了折子,本人并沒有露面,也再未去上朝,眾人便揣測董肖佚恐怕是回去安心做她的中宮娘娘了。
然而宮里卻絲毫找不到董肖佚的影子。
外人自然不知,董肖佚已是帶著子江走了。她最初的打算是自己出去一陣子,將子江留在宮中,因是怕子江孤單,故而生出了讓阿樹進宮陪一陪子江的想法,但那日她明顯察覺到了孟景春的不樂意,便就此打消了這念頭,索性帶著子江一塊兒走了。
以她的財力,養大一個孩子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教導其成才,也并非很困難。
離宮那日她連行李也未收拾,依舊是抱著子江出了門,說是往政事堂去,宮中便未有人疑心。
她走前留了書信給他,言簡意賅,也不過是說不必特意遣人找,人在世間飄著,有緣總會再見。
董肖佚離宮那日,天氣漸暖,楊柳抽芽,萬物復蘇,是十足的好兆頭。她不似孟景春,懂得享受歲月之安樂;也不似沈時苓,愛財如命一心只求做大生意,并不會被夫家所累。她要走的那條路,在少年時期便已經畫好了方向,人至而立,短暫的疲憊中她妄圖與所愛之人廝守,試圖妥協,卻發現自己的心還在少年時的那條路上。
一場大病結束,才想透其中干系。曾經以為耗得太累了,索性順水推舟安于現狀,興許可以達到自己所求,卻沒有料到,以她現下這般狀態,看著什么都有,其實諸事不順,也拖累了旁人。
多少年來身上一直負有重擔,如今終于全部卸下,輕松地舒了口氣。
子江窩在她懷里笑,依依呀呀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董肖佚空了一只手,神色平淡地輕輕挑起馬車簾子,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城門已在視線中漸漸遠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她留給他的信中,末了還說了類似這樣的話——少年時你放豪言說將來要帶我一道去看看這天下河山,然現下你身居高位,天下河山卻只能放在心中,想去親歷也不再是易事,我帶上子江,且代你去看一看。
她知道他的性子,看到這里他定然會拍下信紙,說一些自暴自棄的幼稚話。
董肖佚猜得沒錯,她走后第二天,皇帝瞧見那封信,一字不落看到最后,將信紙壓在腕下,略有些孩子氣地自言自語道:“你去好了,若回來時發現我已經死了,你將看到的聽到的寫下來也好畫下來也罷,燒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