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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大約猜到他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試探著問道:“難道賢弟想買這園子?”
陳庭方笑了一下,偏頭又忍了忍咳嗽,卻說:“怎么會呢?饒是我父親也是不許的。”
“唔?!泵暇按盒牡滥悄闾徇@茬做什么,但卻是問道:“怎么就不許了呢?”
陳庭方輕抿了唇,開口道:“我前陣子打聽了一番,這園子原是太醫院一位院判的,后這院判犯了事,家人也不知搬去了哪里,這園子終是被變賣了?!?
孟景春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忽慢慢地蜷了起來。
“這園子還有個名字。”陳庭方停了一停,“叫菽園?!?
孟景春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握成拳,竟是有些發抖。
陳庭方不急不慢,接著道:“以前據說也不叫菽園,這院判姓孟,門口掛的便是孟宅的匾額。”他唇角有淡淡笑意:“說起來,與你還是本家。”
他注意到孟景春的手,卻道:“這園子現下沒有人,門亦是沒有鎖,很好進。要不要一道去夜游一番?也算是飯后消食?!?
孟景春猛地回過神,心中本能地推拒,然話到嘴邊卻支吾成了:“好、好罷?!?
陳庭方便起了身,孟景春也匆匆忙忙站起來,低著頭跑前面柜臺結賬。
陳庭方自外面馬車上取了一只燈籠,站在門口等她。
孟景春呼吸有些亂,人說近鄉情更怯,她初回京城時卻也未這樣緊張過?;鼐┖笠咽谴丝齑蟀肽陼r間,她卻從未去主動尋過以前居住京城的痕跡。母親許多事都未與她說,她零星知道的事情,幾乎都靠她那單薄的記憶拼湊著,支離破碎,無從考證。
她緊張之余,卻也有驚疑。陳庭方今日特意帶她到這個地方來,實在是太湊巧。孟景春這人不大信巧合,何況陳庭方小小年紀,心卻深得很,不大像是心血來潮帶她過來瞧瞧。他今日這難道是試探?可他試探這個做什么?且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想到這層,孟景春掐了下手心定定神,抬頭看到那匾額上的“菽園”二字,偏過頭同陳庭方道:“這倆字寫得倒是不錯,不知是出自哪位之手?!甭曇籼固故幨?,倒是沒什么可疑的破綻。
陳庭方回她:“據說是當年那院判的夫人所寫,本是掛在中廳的,后來竟被人掛到這大門口來了?!?
孟景春作恍然大悟狀:“那倒是奇怪,中廳的匾額怎能往外掛呢,賢弟說對不對?”
陳庭方只淡笑笑,未回她。
孟景春不再多說話,很是坦然地跟著他進了門。這園子模樣已與記憶中的相去甚遠,興許是幾經改建,又或是這大晚上的看著有太多不同,孟景春忍下心中失落,將這園子逛了一圈,末了打了個哈欠:“吃飽喝足,這走了許久,積食也消了,犯困?!?
陳庭方見她如此刻意,心中卻更是確定,也不再試探她,只順著她的意道:“那便回去睡罷,明早還得去衙門?!?
“恩。”孟景春忙應一聲,走出門,上了陳府的馬車。
馬車一路飛馳,穿過熱熱鬧鬧的城西街道,往官舍去了。
沈英此時剛從衙門回來,住得不遠的張之青也恰好過府看他。
張之青此人素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可他昨日才送過藥,今日不大可能沒事過來找沈英寒暄。沈英進了門,隨口問他:“有什么事?”
張之青蹙蹙眉:“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但覺著還是應當同你說一聲?!?
沈英見他神色凝重,便靜候下文。
張之青聲音壓得有些低:“胡太醫前些日子去左相府替他家公子診病,無意間知道了一罐子膏藥。胡太醫也是太醫院老人了,辨得出這膏藥是以前孟院判家祖傳的,方子從未與外人道過。自十年前孟院判出了事,這膏藥世間再未有,如今卻在左相府發現,實在是可疑。”
沈英聞言沉吟,問道:“孟院判曾與左相私交不錯,有無可能是存了十多年的膏藥,只是胡太醫這次恰巧發現?”
張之青搖頭,仍是蹙著眉:“絕無這樣的可能。且不說膏藥放久了會壞,據胡太醫所言,這膏藥聞著很是新鮮,像是半年前做的?!?
沈英面容沉肅,竟沒有接話。
張之青輕嘆出聲:“想到上一次那點心惹出的事情,再聯系這一件,我總覺著有些蹊蹺,不得不告訴你一聲?!?
他稍作停頓,又問沈英道:“上一回你說你是那案子的輔官,后來孟院判的家人……是都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