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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沈英到現(xiàn)在還未回政事堂，她心中直打鼓。莫不是皇上已看了徐正達(dá)那密折，將沈英留下問話了？

她將案卷遞交給門房，隨后匆匆忙忙往戶部去。先前辦案時(shí)，她與戶部門房那小吏打過照面，那看門的小吏見她來了，笑道：“孟評事今日又來辦案？”

“不不不，今日只順道路過。”她又問道，“宗尚書上朝可回來了？”

那小吏仍是笑笑：“還沒呢，今日也不知怎了，竟到這時(shí)候還未下朝。”

看來徐正達(dá)是當(dāng)真寫折子遞上去了！她心中忐忑，在戶部衙門外溜達(dá)了會兒，又游蕩回政事堂外，末了竟笑自己傻。關(guān)她什么事？就算查不出寶豐恒昌的賬，徐正達(dá)也一樣要寫這折子的！再者說……這賬上記的東西又不能成鐵證的……

而且又不是她倒霉，她著急個(gè)什么勁兒！

念至此，孟景春拍拍心口便回了大理寺。孟景春暗自念叨著自己無錯(cuò)，又坐下來喝口水定定神。旁邊同僚瞥了她一眼：“你今日怎么跟見了鬼似的，這般心神不寧做什么？”

“啊？沒，這天氣燥得慌。事情多，我煩。”她皺皺眉，還拿起旁邊的書冊扇扇風(fēng)。

那同僚也就隨她去。

約莫又過了一個(gè)時(shí)辰，一個(gè)同僚沖進(jìn)來同另一同僚小聲嘀咕著什么，孟景春連忙湊過去，道：“有什么事嗎？”

那人瞥她一眼，仍是小聲道：“今日啊，聽說下朝后，相爺領(lǐng)了杖責(zé)，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兒惹皇上不高興了。”

什么？沈英被打板子了？

孟景春臉一黑，忙又問道：“就只相爺一人領(lǐng)了板子？”

那人有些疑惑地瞅瞅她：“聽說是。怎么啦？你還知道些內(nèi)情不成？”

“不不不……。”孟景春連忙擺手，心中卻慌。沈英若知道是她去查的，必然要記恨一筆。

她苦了張臉又坐了回去，心中卻仍是疑惑，不應(yīng)該啊，沈英都被罰了，宗亭怎能躲過？他倆是一條船上的啊……

莫不是徐正達(dá)亂寫了什么？

她正苦苦琢磨著，卻看到徐正達(dá)蹙著眉頭匆匆忙忙回來了。她倏地站起來，徐正達(dá)看到她竟掉頭就走，她便又跟上去。

徐正達(dá)停下來：“你跟著我做什么？”

孟景春忐忑道：“今日徐大人可是寫了折子遞上去了？”

徐正達(dá)瞥她一眼：“你消息倒是挺靈通。”

孟景春賠了笑：“現(xiàn)下……是如何了？”她又連忙補(bǔ)充了一句：“下官是問宗尚書如何了？”

“還能如何？”徐正達(dá)語氣不好，“入御史臺獄。”

“啊？”孟景春驚呼出聲。宗亭竟被關(guān)起來了！下臺獄問罪，這是要狠狠查他啊！

相比之下，沈英只領(lǐng)一頓板子已算是很皇恩浩蕩了。

孟景春這才緩一口氣，回過神來又問徐正達(dá)：“那……宗尚書的案子，可是又要接著查了？”

徐正達(dá)瞥瞥她：“御史臺接過去了。”又道：“你在這里瞎晃蕩做什么？西浦碼頭那案你審?fù)炅耍俊?

孟景春憋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孟景春揉揉眼收拾案卷回去。她回到官舍特意沒進(jìn)屋，在那古桐樹下站著，被蚊子叮出好些個(gè)包來。沈英那屋亮著燈，她卻是不敢去敲門。

又過了會兒，那門卻開了。孟景春定睛一看，原是張之青。張之青亦是看到她，臉色有微妙變化，朝她走過來。

孟景春猶豫半晌，開口問道：“相爺可還好？”

張之青的神情甚至稱得上親切，不急不忙回她道：“恐需養(yǎng)一陣子。”

孟景春不說話，低頭踩一塊小石頭。

張之青又道：“孟大人住得這般近，想來還得麻煩孟大人照料些了。”

孟景春驀地抬了頭，忙說：“不麻煩，不麻煩……。”可她哪里敢去見沈英！簡直是找死。

張之青瞧她這樣，又說：“朝中事太紛雜，看得明白的又有幾人？但在其位謀其事的道理卻還是易懂的。孟大人在大理寺不過是做自己該做之事，不必想太多了。”

這一句話說得甚是輕描淡寫，孟景春卻聽出來，他這是在叫自己別為這件事自責(zé)。

孟景春嘆口氣，張之青說：“孟大人現(xiàn)下是否要過去看看？”

“不、不必了……。”孟景春趕緊回絕，道，“張?zhí)t(yī)快回去罷，這天色已是不早了。”

張之青眼角輕彎，道：“那這陣子勞煩孟大人多照看些，我就先走了。”

孟景春瞧他走了，又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回屋翻了個(gè)藥瓶子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沈英那屋門口，抬手輕敲了敲。

門竟沒有鎖上，孟景春站在外頭喊了一聲：“相爺，下官來送藥了……。”

沈英只回道：“進(jìn)來罷。”

一盞即將燃盡的燈沒力氣地亮著，孟景春探頭四處看看，脫了鞋子躡手躡腳地走到臥房門口，只瞥見沈英半躺在床上卷著一冊書對燈看著。

孟景春頓覺喉頭發(fā)緊，往里走了兩步，卻不敢再走近，恭恭敬敬行了個(gè)禮，將藥瓶子擱下，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

沈英抬眼瞥了瞥她，又瞧一眼桌上擱著的小藥瓶，開口道：“還有旁的事么？”

孟景春一直低著頭，半晌憋出一句：“相爺若是疼得厲害，抹些這膏藥會好許多。這膏藥……。”

然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沈英便立即打斷了她：“疼？哪里疼？”

孟景春心說當(dāng)然是……屁股疼！挨了板子不疼你是鐵打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