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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又在窗口站了許久,等他回過神,古桐樹下已沒有了那人身影。
次日太子大婚,城中又是一番熱鬧。孟景春實在累得很,便告了假提早回去,走在御街上卻被擠出一身汗來。
巷口被擠得水泄不通,孟景春想當日狀元游街,也不過這般風光。她覺著很悶,天不好,看著要下大雨,今年的梅雨季按說也該到了,可不知怎的,連續好多日竟艷陽高照怎么也不落一滴雨,孟景春都覺著自己快被烤干了。
忽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服,孟景春猛地回過頭去,卻見陳庭方靠在墻邊,唇邊掛著單薄笑意。
孟景春近日太忙,都不知他何時病愈的。
陳庭方越發清瘦,孟景春瞧他這模樣竟生出一絲不忍心來,身子不好竟還到這么擁擠的地方來湊熱鬧,真是不知愛惜自己。
他扯著孟景春的衣袖沒有松手,孟景春剛要說話,陳庭方卻伸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孟景春還未反應過來,已是被人群擠到墻邊,原是太子妃的轎子要過來了,路人紛紛往后退,孟景春被人不小心踩到腳,但她卻很是爺們兒地伸開手臂去護住陳庭方。
她腦子一熱,竟覺著若不護著他點,他就會被人擠壞一般。
陳庭方薄唇慢慢彎了彎,臉上笑意濃了些。孟景春臉對著墻壁,壓根看不到他的臉,好不容易等太子妃的轎子過去,人群里這才留出些空隙,孟景春喘口氣,趕緊拖著陳庭方拐進旁邊的巷子里。
巷子里人雖然也多,卻總好過御道上那黑壓壓的一陣。孟景春寡著張臉似是不大高興,看看陳庭方卻說:“賢弟如何到這兒來了?”
陳庭方只淺笑笑:“從衙門里出來,便被堵在這里了。”
孟景春拍拍官袍上的褶子,道:“我亦是。”
“有陣子不見了。”陳庭方慢吞吞走著,好似這世上沒什么值得走快了去爭搶的。
“恩。”孟景春應了聲,“賢弟身子可好些了?”
陳庭方唇邊又掛上了單薄笑意:“好多了。”
孟景春一時不知說什么,陳庭方卻不緊不慢道:“前些時候聽聞孟兄在殿上狠狠得罪了一番魏大人……。”
“莫再提。”孟景春做了個切勿再言的手勢,便又繼續往前走。
陳庭方卻在背后淺笑了笑。
兩人行至一處酒肆,孟景春顧及到他身體,便問道:“現下可還能喝酒了?”
陳庭方抬眼瞧了瞧那招牌,卻慢慢道:“縱是京城再好的酒肆,也沒有我家存的那幾壇子酒醇香,孟兄可想試一試?”
孟景春算算手頭錢銀,便很是樂意地應下了。
孟景春固然猜到陳庭方說家中存了幾壇子酒是謙辭,但她真正瞧見陳府酒窖,卻著實驚了一驚。
“我曾祖父愛喝酒,便讓人造了這酒窖,結果家里人有事沒事便藏些酒,算起來也有七十個年頭了。”陳庭方如是解釋,又看向孟景春,“孟兄想喝哪一壇,隨意挑便是了。”
孟景春兩眼放光,緊握雙手不好意思地說道:“客隨主便,我隨意。”
陳庭方只笑笑,指了其中一壇酒對身旁小廝道:“溫一壺送上來罷。”
小廝應聲去取,孟景春便與陳庭方一道出了酒窖。
孟景春未在陳府吃過飯,這下算是見識了一番陳府的排場。陳韞身為左相,一年俸銀與沈英比起來,雖肯定要多一些,但也應差不多。孟景春心中不免比較,同樣是相爺,她隔壁住的那一位卻寒酸得要命,也不見有什么好衣服可穿。沈英正是好年紀,卻如此虧待自己,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孟景春三兩杯小酒下肚,加之面前美食豐富得都不知如何下筷,心中覺著很是舒坦,不免又多喝了幾杯。
天色漸漸暗了,外頭起了風,孟景春喝多了有些發飄,不免有些口不擇言:“三千六百兩啊。”
陳庭方一愣,卻立即反應過來,她這算的是沈英的年俸啊。他抬眼看了看孟景春,唇角笑意不減,懶懶問道:“孟兄如此惦記沈相的年俸,莫不是在動什么心思?”
孟景春連忙擺擺手:“沒這回事,不過感嘆一番罷了。”
陳庭方不語,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又過了會兒,陳庭方卻兀自笑笑,聲音低得旁人根本聽不到:“若孟兄敢嫁而沈相愿娶的話,那三千六百兩年俸便能尋著女主人了。”
孟景春壓根沒聽清楚他在說什么,只迷迷糊糊聽見外面有動靜。
陳庭方臉色僵了一疆,卻也未起身。只片刻,屋門忽被人撞了開來,孟景春循聲望去,酒都嚇醒了。
二殿下醉得一塌糊涂地站在門口,似是有些支撐不住,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
孟景春被這情形給驚著了,略有些不知所措地慌忙站了起來。
陳庭方卻坐著不動,冷眼看著坐在門口的那人,良久才拿過手邊茶壺倒了一杯水,不慌不忙地起了身,緩緩走到門口,蹲下來將杯子遞給他,但神情卻轉黯,聲音輕輕的像是嘆息:“殿下的心也該狠一些才是,又何必任旁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