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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后退幾步,瞧瞧隔壁那屋,依然亮著燈,看樣子這么晚也還沒有睡。也不知沈相每日回來做什么,悶在屋里多沒意思,不如一起喝喝酒吹個小牛。孟景春這么瞎想著,腦子里浮現了一番沈相吹牛的模樣,便哈哈哈地傻笑了笑。她自然是不指望和沈相能喝上酒吹吹牛的,不過想想仍是好笑。然她立刻又收回神,心同那疊案卷一樣沉。
她又在門口站了會兒,緩過神來才抱著案卷拎著那布袋子開門進了屋,徑自往床邊走,將東西撂在床上,便趴了上去。歇了會兒,她肚子餓得很,又將那布袋子拖過來,從里面翻出燒餅,拆了一塊出來啃。
甜的,就是太冷了。
她順手又將那紙條摸出來,瞧了瞧,又咬了口燒餅,心說這字條雖小,但這上頭的字寫得倒是好看得氣人,昔日狀元風光無限,想必文章也是寫得極漂亮。只可惜現下看著,沈相似乎已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且不露鋒芒不露才,想再尋著一篇沈相作的錦繡文章,恐怕已是非常困難。
唉。她翻了個身,又重新琢磨起韓至清的案子。
她邊咬著燒餅邊想著,先前一直覺得韓至清最后認罪是受脅迫,其實也不一定啊。一個人到最后能如此痛痛快快地認罪,想必不是看破一切心已死,便是心愿已了再無掛念。
那是不是有可能,有人同他交換了認罪的條件,因而這才爽快地招了?
孟景春靈光一現,趕緊將案卷翻出來,迅速查到韓府女眷被私放的日期,乃正月二十六日晚酉時剛過。她猛然想通了一般,一拍腦袋立時坐了起來,沒錯!韓至清在獄中自盡,是正月二十六日亥時!
韓至清早不自盡晚不自盡的,偏偏這個時候死,真是太蹊蹺了!
好像女眷被私放的消息一傳出去,他就立刻畫押死了。
想必供單是一早寫好的,就預備著這一刻的到來,韓至清畫完押自盡了事。韓府女眷被私放之時,大有可能是有人跑去與韓至清說了!韓至清一樁心愿了卻,便欣然赴死。
孟景春初時想著想著很是激動,好似前方一片光亮,這迷霧終于到了頭,但冷靜下來一想,卻仍舊沒有證據。
她重新趴回去,只是……這樣做的動機是什么?
二殿下似乎得不到任何好處反惹了一身麻煩。人怎可能做這樣吃力不討好反倒討嫌的事?不可能的。
難道因為女人?
孟景春聽聞韓至清共有兩女,小女兒乃人間絕色,至今未許人家。難道二殿下看上人家女兒了不成?可他私放這一個就算了,他放了好幾十口人!
何況,這個理由似乎也沒法成立,畢竟二殿下去郴州辦完案就回來了,回來后也未有與宮外哪個女子糾纏不清的傳聞。推斷到這里,又是斷了。
這二殿下站出來說句明白話不就完事了?讓底下人琢磨,不是難為人么!先前她還覺著二殿下策略興許高明,現下想想這態度簡直要命!許多事,一旦攤自己頭上,立場一換,一切便不同了。
孟景春思量了許久,后來實在撐不住竟睡過去了。
事實上她時間根本不夠,要找證據更是難上加難,就算推斷得再完美再合乎邏輯,其實都沒有用。
幸運的是,孟景春最終也想明白了這一點。在皇上限定的這個日期里,根本不必徹查個水落石出,皇上興許只是不忍心罰二殿下罷了。不然也不會將這案子扔到大理寺復審,更不會在徐正達再次遞案折時要求再查。究其緣由,不過是兩次審擬的結論,都對二殿下極其不利。
孟景春想,皇上果然還是太寵這幼子了,且也愿意相信他的委屈與不可道之處。
又過了幾日,限定之期很快便到了。孟景春前夜一晚上沒睡好,當天起了個大早,認認真真寫好折子,洗漱穿衣,將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又對著銅鏡照了照,深吸一口氣,這才往門口走。開了門,外頭天還是黑的,廊檐下的燈籠亮了一晚上,光線里都帶著倦意。
孟景春雙手拿著折子,恭恭敬敬地對著西南方向拜了一拜。
沈英恰從門里出來,路過時恰好撞見她正兒八經地在拜什么。
沈英見她舉止奇怪,便停下來看看她。孟景春直起身,也看到他,卻很是從容地將折子揣進袖袋,說:“相爺要去上朝了?一道走罷。”
沈英知徐正達這回做了甩手掌柜,將韓至清一案丟給大理寺八品小吏,自己倒是推得干凈。算一算,今日確實已到了限定之日,孟景春今日起這樣早,想必是去上朝的。按說她一介八品小員,連列班朝見的資格尚還沒有,今日卻因韓至清和甩手掌柜徐正達,要上殿去說一說這案子。
沈英似是未打算提點提點她。一路上瞧她沉默不言,也未主動搭過話。
兩人到宮門口時,天色才微亮。孟景春秩品不夠,不能上殿列班,遂站在殿外候著。徐正達進去時還瞧了她一眼,卻又迅速避開她投過來的視線,匆匆進殿了。
來人都好奇地看一眼殿外站著的孟景春,被看得次數多了,孟景春倒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神情淡淡。
待朝臣都進了殿,便有宮人將殿門給關了。孟景春在外候著,瞅了瞅東邊剛剛升起的太陽,覺得簡直度日如年。
殿內諸事奏完,終于有人提到了這樁案子,徐正達站出來道:“回陛下,此次大理寺核審韓至清案的孟評事已在殿外候著。”
皇上淡淡道:“宣孟景春。”
一旁的趙公公即道:“宣……孟景春。”
宮人開了殿門,孟景春低著頭不慌不忙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