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流云產后因體力不支而暈去。如心一顆心全系在她身上,聽到那接生婆子說要抱孩子出去給老爺道賀,當時只覺得合情合理,并無他想。
孰知道那接生婆子抱著孩子邁過門檻,這么一去,竟是生生斷了蘇流云母女倆一輩子的緣分……
穿長廊,過閨門,輕輕撩起垂簾,閨閣深處蘇流云亮麗端莊,靜靜看著如心走近。
不過是短短十數步,如心卻走得冷汗涔涔。
一身華服頭戴鳳釵的蘇流云,美得像一朵艷壓群芳的牡丹,然她心里比誰都一清二楚,眼前的這朵牡丹花,骨子里不過是相思成疾的海棠。
卻是成了懵然不知的牡丹。
寸步錐心,如心好不容易才走到蘇流云跟前,福身低聲道:“娘娘,宮里來了人送、送……”如心幾次張嘴,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后話,最后默然咬住下唇,扭扭捏捏地由衣袖里扯出一封信,遞予蘇流云。
蘇流云眼里閃過一抹如心抓不住的深沉,捏住信,她揚眸越過如心望向那將天地與她隔離的垂簾,慢慢勾起一個淡笑:“如心,你可還記得白居易的《花非花》?”
如心怔住,她目光牢牢黏著那如沐春風的嬌顏,想要找出端倪卻又無所察覺。
“娘娘怎地突然考起奴婢這個來了?”如心勉強笑問。
卻聽得蘇流云聲音縹緲地念:“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美夢幾多時?去似朝云無覓處……”她將一首詩完整背出,頓了頓,意猶未盡又莫名其妙地嘆聲道:“老來多健忘……”
如心伺候蘇流云就寢,又用香箸撥弄了一下青銅香爐里的香灰,往里頭添些安神的香料。她手微微撩起垂簾,仍是不放心地回頭。
熏香裊裊,輕紗羅帳溫床,真是就此迷幻了那一顆執(zhí)念極深的心嗎?
提行燈,出繡門,望盡一更暗里路,猶見墻上紅梅赫赫。側目無聲過。
月光淺淺,照得長廊曲折迂回。
忽而一陣寒風來,其聲颯颯,慌了天地。
如心手中行燈啪的一聲砸地,老、老來多健忘……整晚的心緒不寧似是要把她引向一個可怕的答案。
她旋身,摸黑疾奔。
紅繡鞋,步踉蹌,如心越跑越快,越跑越心慌。隱約地她知道自己就要失去什么。
就在今晚,就在她拼命奔跑卻好似注定要趕不上的時候。
月光淺淺,照亮那緊緊掩著的木門。如心腳步不自覺地越放越慢,終于定在門前。
晚風吹,衣袂飛,默默抬手看哆嗦。相忘,相忘,誰先忘?
她屏息,顫顫地使勁一推,門吱呀的輕開——如心撲跌在地。
懸梁上,她日日夜夜作陪照料的那人,那世上最單薄的身體正隨風晃動。
如心,你知不知道我為何執(zhí)意回蘇州?奇怪,我怎么就想不起來了呢。
如心,我醒來已有三日,不知何故,終日覺得整顆心被掏空了似的,你說我的病是不是還未痊愈?
如心,我是不是跟誰有過約定,我,我覺得我好像在等一個人。
如心,這哪來的梅花竹節(jié)紋碧玉簪?是不是……好像還有另一支?
就在傍晚,她伺候她用過晚膳,收拾碗筷正要離去,她還驀然扯住她的衣袖笑問:“如心,你覺得以梅命名,可好?”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美夢幾多時?
去似朝云無覓處。
她有世間最剔透玲瓏的心,一切又怎可能真瞞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