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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從來對神靈都是敬畏的！”我盡力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誰知道，我越拒絕，對他就越是有誘惑力，就越激發他的占有欲望，他的身子隨著我俯瞰下來，我已經退無可退，再躲就要躺在地上了。

“他的妻子就是那天上的神明，此刻她就在那里看著他，她走的時候那么決絕，你認為她真的會保佑他嗎？還有那洛神，她是伏羲的女兒，連她都不保佑他，搞這個祭祀有什么意義！”

“這是一個人神共存的時代！”我終于推開他緊抱著我的手，卻緩緩拉起他的手，順著塘邊慢慢走著，“雖然洛神說上天可能并不在意我們的獻祭，我也知道，每次的祭文都不是因為這些形式而得到的，但是……”

“但是什么？”他突然不再動，一拉我的手，我有順勢落入他的懷中，“你別騙我了，你根本不在乎這些，不然那天姮娥也不會……”

他突然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多少年來，從來沒人再提起當天的事情，沒想到，就那么輕輕巧巧的從他嘴里說了出來。

“是的，如果我當初不跟后羿偷情，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姮娥也不會離開，我也不會遭受那次火刑，這些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抵御過紅塵色相的誘惑，我沒有抵抗情欲的能力，我跟他是如此，跟你也是如此?！蔽掖直┑耐崎_他，奔回了小屋。

他終于說出了心里話，原來他是看清我的，我以前在他心里是圣潔高貴的傾城姐姐，現在不過是個蕩的狐貍精。

“傾城，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在門外低聲的解釋，怕驚醒其他人，又不敢敲門，“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當初我初見你的樣子，從來沒有改變過，我不是輕看你，你不要生我的氣，你開門??！”

他要打開這扇破竹門是如此的輕而易舉，他卻只能在外面隔著門縫看我在屋內哭泣。

“姐姐，”黃鶯飛進屋來，輕輕落在我的榻前，“剛剛還好好的，現在是怎么了？”

“黃鶯，”我拉著她的手，“我是不是做錯了？”

“姐姐，怎么了？”她有些不明就底。

“我們是不是不該踏足紅塵，如果不踏足這里，你就不會遭受那次的危機，險些喪命，我也不會被人用火燒，被箭射，你說我們是不是錯了，我們是不是該聽師父的，乖乖待在山上？”

黃鶯被我問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其實這個問題我曾經反復的問過自己，”我拉著她，不顧自己眼淚鼻涕橫流，我知道寒浞還在外面聽，“我在靈狐族的六年里，我重新回到了陸鴻漸的茶居，那是我第一次以人的樣子與他相見，但是他似乎根本不為所動，待我還如我是靈狐仙獸一般?！蔽依S鶯不知為何要告訴她這些，她也迷惑的看著我。

“我們每天品茶論道，賞花彈琴，不管世間的閑事，不論世事的變遷，”我拉著黃鶯的手，“你知道嗎？那是我今生最快樂的日子，那樣的日子沒有任何虛妄的追求，沒有愛恨沒有欲望，我曾經迷惑他為什么不求上天，也不修長生，可是當我過了六年他那樣的日子后才知道，他已經上了天，他已經得到了長生?！?

“可是當我再次被后羿看見的時候，我知道，這一切都完了，我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告別，跟他與我曾經的人生最美好的時間告別，就被又卷入這滾滾紅塵當中，這一次是比以前更大的艱險，你知道嗎？”我拉著黃鶯的手，她都被我握得生疼。

“你知道嗎？沒有姮娥的日子，我在宮里的日子更加的難熬，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跟我說話，這里有的只是復仇，只是陰謀，我討厭這樣的日子，我討厭這樣的日子！我為什么不變回曾經的那只狐貍，自由的徜徉在天地間，卻要把你，把我自己卷進這是非圈子里，祭司的話是對的，碧玉本無心，貪嗔是禍根，我本是天地間的一塊碧玉，傲然物外，可是現在，我有了貪嗔愛恨，我就成了頑石，認人踐踏評說的頑石！”

“傾城，你不是頑石，你永遠都是高貴的玉石，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你，我錯了，傾城！”

“不，是我錯了。”我近乎歇斯底里，“我被紅塵色相迷了心智，我沒有保住我的本真！”

“我不再是是對萬物悲憫的狐貍精，我設圈套，我施詭計，我暗算我的故人，我讓他親手殺死愛他的人，我殘忍，我是劊子手，我不配是女媧娘娘指定的狐貍精?！?

“傾城，傾城……”他在門外焦急的叫著，“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掛在天邊的新月并不明亮，天地間升騰起一種朦朧的美，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息在這水池的田田荷葉間流淌，可天地并不見得安寧。

我竹制的門外站著一個他，此刻正咚咚咚的敲著門，“傾城，傾城，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生氣了，我也是一時口誤?！?

“寒相國，你不要敲門了，會把廟祝和那是衛兵引來的?！秉S鶯壓低聲音在門口對他說到。

門外安靜了一會，過了一會，又響起了說話的聲音，“他們要是來了，我就來一個殺一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怎么反倒成他有理了，拿殺人來威脅我。

“你能殺光就殺去，”我氣憤的沖著他吼道，“你們這些人從來都是視人命為草芥的，更何況我們這些異類?！?

“傾城，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你罵我打我，殺了我都好，你不要再那么說你自己了，你那么傷你自己，我心里更難受了?！彼崧曊f道。

“你走吧，我要睡了！”

“好，我走，等你睡著了我就走。”外面沒了動靜，我也無心去看，只對著那如豆的一點燈光出神，同樣的地方，同樣的青燈，為什么人的心跡就有那么的不同，我記得當年是寒浞接我到宮里等待他的封妃大典，那個時候他剛剛新婚，對我一直是畢恭畢敬，我只當他是個孩子，百般照顧呵護，他叫后羿義父，我就儼然是他的義母，可是如今……難道我又在犯當初同樣的錯誤？我不敢想下去，我為我正在進行的事情感到害怕，感到后悔，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從一個不倫之戀陷入另一個不倫之戀。

“哎……”我悠悠嘆了口氣，外面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傾城，你還沒睡嗎？”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開始軟了，站起來輕輕打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