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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又一個噴嚏。

顧莫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我以為你是個女強人，沒想到這樣不會照顧自己，外強中干的姑娘。”

“不是的，”她極力否認，“我剛來到這邊，對氣候有點不適應。”

“……”

“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真是固執。不過，韓羽，你還是欠了我點什么。”

韓羽瞪大眼睛，看著他，搖搖頭，又搖搖頭。

“我欠了你什么？”

顧莫掏出錢包，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到什么了嗎？你這個小偷。”

好吧，她想到了。

“唔……我確實是拿了你的錢，不過我現在可以還你的。而且我當時也不是故意要拿的。因為，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什么，嗯？”顧莫又逼近一步，看著低著頭像個受氣小媳婦的韓羽，問道。

“因為，我錢包里沒錢了，而且，我去火車站，要打車的。”她說完這些話，松了一口氣。

“嗯……”顧莫看著她，像是在思考這個理由的可信度。“這個理由，應該能成立。”

韓羽終于徹底松了一口氣。

“不過……”顧莫接著又說道。

“……不過什么呀？”能不能不要這樣折磨她。

“你可能要補償我了。”

還是要補償呀。

“我請你吃飯吧，吃雙倍的，三倍的，四倍的，都可以，只要你說，我就請。”

“我不缺這些。”否定！

“那你缺什么呀！”韓羽有些泄氣的頹下雙肩。

“很簡單，陪我在這里玩。”

“就這么簡單。”韓羽有些驚訝于他的答案。

顧莫點點頭，“對，就這樣簡單。”

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向著太陽盛開著，如果能像它們那樣，永遠追隨著陽光，那該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呀。可惜，那再也不會屬于她了。

有些事，她愿意告訴他。

韓羽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肩，顧莫在她身邊坐下來。

“陽光很溫暖，對嗎？”韓羽偏偏頭，問顧莫。

“嗯，很溫暖。少有的好天氣。”顧莫附和道。

“可是你知道嗎？”韓羽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縷陽光，“我感覺不到這些。”陽光透過指尖，流瀉而下。

韓羽的態度又回到了以往的樣子，轉變之快。剛剛還呆愣愣的那個女孩不見了。

顧莫好像沒有聽懂韓羽的話，有些詫異的轉頭看著她，“韓羽，你在說什么？”

韓羽笑笑，“梅杰沒有告訴你這些嗎？顧莫，我根本就感覺不到陽光的存在。”伸出手遮擋住眼前的光線，“這么好的陽光，看起來好溫暖，對我來說，卻沒有任何意義。”

顧莫倒吸一口氣，低下頭一言不發。許久，才抬起頭看著韓羽說：“你這個樣子多長時間了。”

韓羽沒有想到他會這樣鎮定，扯扯嘴角，“十年了吧。很奇怪對不對，我是個怪人呢。”

顧莫看著她蒼白的幾近透明的側臉，止不住的心疼。明明很難過，還要假裝堅強。“韓羽，你不要這樣，你這個樣子真是難看。”

韓羽瞇著眼睛，摸摸自己的臉，“本來就不好看呀。”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各懷心事坐在草地上發呆。

“梅杰一定和你說了些什么吧？”韓羽的語氣不像是疑問，倒像是肯定。

顧莫點點頭，“他告訴了我你這次回來的目的，還有，你的家人。”

“家人？”韓羽嗤笑一聲，“顧莫，梅杰沒告訴你嗎？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就在十年前的那一天，我就只有自己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激動。

“你和你的姐姐，感情很好，對嗎？”

韓羽聽到顧莫的話，眼睛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么一樣，“姐姐，她很溫柔，很善良。她總是把好的東西留給我，總是把我護在身后，別人罵我是災星的時候，一向好脾氣的她就會站出來和那人理論。她很寵我，我闖了禍從來不罵我。每次那個男人打我的時候，都是她保護我。她為了我，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因為我，連命都沒了。他們說的對，我生來就是個災星，是個不祥的人……”

答滴答滴的眼淚砸在地上，也砸在顧莫心頭。

顧莫無聲地拍拍她的肩膀，眼里滿是心疼，可是他又能為她做些什么呢？他理解她的傷痛，想替她分擔她的痛苦。

可是這世界上永遠沒有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的傷痛感同身受，盡管感同身受這個詞已經成為了人們放在嘴邊的話。

“這個世界永遠不給人后悔的機會，哪怕只有一次。”韓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瘦弱的肩膀晃了晃，單薄的像隨時會被吹走一樣。

“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你有什么錯？這些事跟你有什么關系？”顧莫的語氣有些生硬。

“怎么不關我的事呢？”韓羽突然大喊出聲，隨即用雙手捂住臉，頹然地坐在那里，“如果我是個男孩子的話，那個男人就不會把怒氣都發在媽媽身上了。如果我是個男孩，我就可以保護媽媽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嗎？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拿著皮帶一下下打在媽媽身上，我除了哭什么都不能做。你能明白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嗎？你永遠都不會懂的。就因為他想要個兒子，我不止一次看到媽媽原本鼓起來的肚子在一天之內變得扁平，然后帶著一副蒼白的面孔去地里干活，然后暈倒。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懂，每次姐姐都抱著我哭著對我說我們又失去了一個小妹妹。”

“如果我是個男孩兒，他可能會對媽媽好一點兒。也許就不會做出那么沒有人性的事情，為了他欠下的幾百塊錢，讓媽媽去做那種交易。”想到這里，韓羽的嘴角竟然浮起一絲冷笑，“為了自己，為了錢，他什么都做的出來，完全沒有廉恥心。如果不是那件事，媽媽也不會變成那樣。你知道那個禽獸做了什么嗎？”不等顧莫回答，韓羽又自顧自地說到：“她把媽媽送給另一個男人玩兒，因為他欠了他幾百塊錢，后來媽媽就瘋瘋癲癲的了。很骯臟對不對？”

“她瘋掉后，有一天一邊扇著我耳光一邊哭著質問我為什么我不是個男孩，為什么我要讓她受那么多苦。我知道我對不起媽媽，我害了她，死的那個人應該是我的，不應該是她們。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韓羽，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么，難道是害人嗎？也許真的是這樣吧。”

“所以，我覺得這個地方，才是我真正向往的地方。很美，能觸到陽光。”

“顧莫，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子的我瘋瘋癲癲的？”韓羽偏過頭看著他，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可是我沒有辦法，我那么想忘記那些過去，開始新的生活，可是每到我做好準備迎接新生活的時候，那些回憶就狠狠襲來，我被生生縛住，無法掙脫。”

“我只是想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兒......”

顧莫伸手拭掉那滴淚，心里泛起一絲絲的心疼，那心疼，像泉水一樣，越涌越多，越來越猛。

韓羽，不要怕，以后我愿做你的陽光。

永遠照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