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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面前這個風塵仆仆趕來，帶著一臉疲憊的男人。他看看手上的腕表，從兩個人通完電話到現(xiàn)在，剛剛過去五個小時，他竟然這么快就到了。

從C市到這里并沒有飛機這些快速便捷的交通工具，火車、自駕，只能二選一。他在那樣著急的狀況下，也用了六個小時。

可見，這個男人比他更著急。

稍稍打量他，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有些疲憊的面孔上尤其明顯，如刀削般完美的五官。身材高大，和他差不多。

這個男人的眼光，很不錯！希望他不會讓他失望。

顧莫禮貌的伸出手，“你好，我是顧莫。”

梅杰也伸出手，“你好，梅杰。”

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充滿默契的相視一笑，似乎達到了某種共識。

“她怎么樣？”顧莫問道。這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嗯，沒什么大礙了，只是還在睡。”

“怎么會這樣？”

“說來話長。”

兩個人像好友一樣聊著。

“進去看看她吧，不要吵醒她。”梅杰提醒顧莫。

“……好。”顧莫打開門走進去。

梅杰并沒有跟進去。他轉(zhuǎn)身，向走廊的另一邊走去。

顧莫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兒，她的臉怎么能蒼白成這樣。她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里，如果不是鼻翼間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他都以為這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生命。

一滴眼淚從女孩眼角流下，滴落到白色的床單上，暈染開來，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她緊閉著眼睛，眉頭也緊緊皺著，似乎睡得極不安穩(wěn)。但眼淚就這樣，在她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愈加洶涌，一滴一滴劃過臉頰，沾濕白色枕巾。

她喃喃出聲，“不要走，不要走，姐姐，對不起，不要走……”

為什么不要走，他不知道。

他現(xiàn)在，只想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他多么害怕一放開，她就真的從他眼前消失了。

落日的余暉灑進病房，那張蒼白的面孔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終于有了一點正常人該有的紅潤。還有不斷涌出的眼淚，他伸出手想要幫她擦掉，可是眼淚就像決堤了一樣，怎么都止不住。

顧莫輕嘆出聲，撫摸著她的睡顏，想要把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現(xiàn)在的她就像是一個受驚的孩子，卸下了白天的偽裝，再也沒有了平日的那股冷漠沉靜。

韓羽，這才是真正的你對不對。脆弱，不安，易碎，卸下所有的偽裝，也只是一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兒。

時鐘在安靜的空間里滴答滴答的走著。顧莫握著韓羽的手，覺得這樣也可以到地老天荒。

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和哪個女人，生活一輩子。不是不敢，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專情的人，所以才在萬花叢中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

突然，又遇到了她。

那雙曾在他夢中流連輾轉(zhuǎn)，讓他無數(shù)個午夜嘆息的眼睛。

他突然不想她睜開眼睛，他怕看到那雙眼睛里的冷漠疏離。他想看到這樣露出脆弱一面的她。

這樣才真實！

顧莫知道，韓羽對他，存了一份刻意的疏遠。他也知道，韓羽討厭他。就像此刻的自己，從未像這一刻一般如此厭惡自己的那些過往。

但他不知道，韓羽對他，是不是也像他對她一樣，存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她的鼻翼微微闔動，略顯蒼白的唇也在夕陽的掩映上也增添了一分不太真實的色彩。

那個坐在滿天晚霞下抬頭仰望天空的女孩兒漸漸在他眼前浮現(xiàn)。單薄，瘦削，孤獨，惹人憐惜。

他慢慢低下頭，輕輕吻上那片蒼白冰涼的唇瓣。流連的在她的唇上輾轉(zhuǎn)，廝磨，卻不敢深入用力。

直到她皺著眉嚶嚀一聲，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戀戀不舍的離開那處甜美。發(fā)出一聲類似于滿足的嘆息。

門就在這時從外面打開了，梅杰走進來，拍拍顧莫的肩膀。

“我去外面買點東西，幫我照顧她一下。”

“好。”

韓羽動動眼皮，很沉重。睫毛在光潔的眼瞼處微微顫動，慢慢睜開眼睛。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久得她不愿再醒來。可是有人一直在叫著她的名字，她能聽到那聲音里的焦急，她想看看這個人是誰，她努力著想要睜開眼。

陌生的環(huán)境。四周一片白色，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藥水味道。夕陽略帶金黃色的光暈打在白色的床單上，讓一切顯得靜謐和諧。頭頂上有一個點滴瓶，藥水順著管道一滴滴流進左手手背，她能感覺到藥水慢慢滲進血液里，流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右手被人緊緊攥在手里，輕淺均勻的呼吸聲從他的鼻腔傳出，頭頂絨絨的碎發(fā)隨著呼吸的震動微微擺動，他一定是累極了。

韓羽覺得自己的右手一定是麻了，因為現(xiàn)在沒有一點知覺，那人的頭正好壓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動一下身體，沒想到這樣輕的動作還是吵醒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她。

怎么會是顧莫！

韓羽的意識有幾秒鐘是完全放空的。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眼前的人還是他。

“醒了？”雖然很淡，他好聽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喜。

“……嗯。”她垂下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所以，她現(xiàn)在是在醫(yī)院？

顧莫的手伸出來，想要探探她的額頭。韓羽下意識的向后躲，那只手尷尬的停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顧莫掩飾好面上的失落，不著痕跡的收回手。

“感覺好些了嗎？”

“……嗯，我怎么會在這里？呃……你怎么會在這里？”

“嗯，我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韓羽一直低著的頭又一次抬起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