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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的氣氛很安靜，CD機放著的還是他們共同喜歡的那首《ANGEL》。因為不是高峰期，車子在平緩的公路上行駛著，不一會兒，就駛出了市區，沿著山路盤旋而上。一盞盞路燈在身后亮起，又遠離。

車子在平緩而開闊的地方停下來。兩人下了車，站在那里，肩并肩看著這城市華燈初上的夜景。

“為什么哭？”這是梅杰和韓羽說的第一句話。

韓羽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下巴抵在上面。

“哦！那個人抓到了。”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被突如其來的風淹沒了。

梅杰坐在她身邊。“那個兇手嗎？”

“嗯。”

“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可能要回去一趟。”

夜風輕輕吹來，也把她的思緒吹回到十年前。

“我不敢回去，十年了，我一次都不敢再踏入那里。”她輕聲說道，話語里帶著哭腔。

“有些事遲早是要面對的，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和你沒有直接的關系，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心魔。”

“就因為愧疚，你就打算一輩子躲下去，一輩子不放過自己嗎？”

“韓羽，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膽小，很懦弱，遇到什么事情都只會逃，從來不會正面迎接。”

是啊，她就是這樣。縮在自己殼子里的烏龜，背著重重的負擔不肯放下，偏偏又執著的可怕。

梅杰輕輕握住她的手，“不用怕，我會陪你回去的。不要有任何負擔，放下就好。”

是的，她確實不敢。因為那里有她最沉痛的記憶。那些記憶，總會在無風無月的暗夜里，如一只長著鋒利牙齒的幼蟲，爬到她的心尖，一口一口啃食，那樣痛，卻又在悄無聲息之中進行。它啃食著她，它慢慢長大，而她的心，慢慢變得百孔千瘡。

那些記憶，時刻提醒著她，那些骯臟的，黑暗的，可怕的，確實存在過，是她這輩子怎樣都無法擺脫的沉重。她只能背負著它們，一步步艱難前行，永遠不敢生活在陽光下。

她痛恨，她歇斯底里，她精疲力竭，她努力遺忘。可是沒辦法，在沉重的黑夜里，它們總是會時不時的鉆到她耳中，爬到她心里，摧毀她的意志，揭開她偽裝的外衣，讓她無處遁形，讓她萬般痛苦。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的任性害死了姐姐，所以她要受到懲罰。老天沒有要走她的命，卻也不會讓她好過。讓她承受比死還痛苦，還難過的折磨，把她折磨的形容消瘦，把她折磨的身心俱疲才肯放手。

可是她已經承受了這么多，為什么還不肯放過她呢？

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肯放手。

十年了，在這個不長不短的時間里，她失去了太多。她愛的人，愛她的人，原本應該正常的生活軌跡，這些她都失去了。

她就像一個拼命旋轉的陀螺，一刻都不肯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她的生命結束了。

她是如此戀生，好不容易才茍活到今天，怎么能就此放棄？如果她不珍惜這條命，那姐姐要怎么辦？

她看著遠處的點點燈火，卻沒有一處是為她亮的。終究是要回去的，那里是她的家，盡管不愿承認。

“好，我回去。”她忍受著那種窒息般的痛楚，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陪你。”梅杰看著她說道。

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十年，這個不長不短的時間。她還是回來了，以這樣的姿態。

“韓小姐，這是所有的資料，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麻煩您在上面牽個字。”年輕的警官極有禮貌的和韓羽解釋著。

韓羽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他的身上散發出干凈的氣息，給人的感覺很

舒服。看到韓羽看著自己，他笑笑，“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張放。”

韓羽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是這樣的，韓小姐。根據程序，我們還要再去當年的案發現場看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年輕警官詢問韓羽。

韓羽只覺得一陣眩暈，同時，一股冷意從腳底生出，侵入四肢百骸，像是要生生把人凍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韓小姐，你沒事吧。”年輕警官看著韓羽越來越蒼白的臉，擔憂地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