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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尖銳的摑掌聲在死寂的走廊上傳開，也驚到了默默等待手術結果的人們。

一旁牽著韓羽的米小路顯然被嚇到了，她顫抖著聲音，“阿姨，你這是做什么？”

韓羽偏著頭，抿著嘴，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早已讓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她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精致的妝容掩蓋不了此時滿臉的疲憊和悲戚，眼中蓄滿淚水，嘴唇不住顫抖著。她真可憐。

她尖銳的聲音傳來，撲過來想要揪住韓羽的頭發，被一旁的方志信沖過來拉住。“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這個害死我兒子的賤人，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我兒子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呵，賤人，韓羽在心底冷笑。

這個稱呼還真是……

米小路攥了攥韓羽的手，聲音里都帶著哭腔，“韓羽姐姐，你到底和宋鑫哥哥說了些什么，他這樣想不開。他怎么可以這樣做呢？”

呵，她說了什么。如果她說她什么都沒說，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畢竟72小時之前宋鑫堅決和他媽媽說他們不會分手，畢竟48小時之前他們剛剛分手，畢竟24小時之前他再一次離家出走。就在剛剛，他們在他房間里找到一封信，信上一半內容都是她，韓羽。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誰也不知道，只能問他自己。

這次又是唱的哪出戲，她不知道。明明分手的時候很平和。

她看向方志信，他很平靜，平靜的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那個可憐的女人在他懷里哭泣，她還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殺了面前那個男人。

不過，這一切，她都不關心。她只想著宋鑫能被救活，她要親口問他問什么要這樣做。她那么信任他，他卻欺騙了她。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她感覺不到疼。她只覺得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冷，心里更冷。那感覺就像心底被生生撕開了一個洞，前前后后，四面八方的冷風都吹向那個洞，在那里回旋打轉，久久不肯離開。

這世上的人，原是這樣不可信。

韓羽看向窗外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那樣純潔。可為什么偏偏要落到這骯臟丑陋的人間，玷污了那圣潔的白。

手術室外的燈又紅變綠，手術結束了。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詢問，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等待醫生的宣判。

身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方志信走了過去。

“傷者顱腦遭受了嚴重的創傷，大量出血。如果天亮之前能夠醒過來，還有一絲生還的希望。否則，”醫生搖搖頭。

“否則什么，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只要能救他，我傾家蕩產都可以。”那個女人絕望的哭喊，完全沒有了韓羽初見她時的意氣風發，簡直判若兩人。

“太太，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只是，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家人要激起他求生的欲望。”

韓羽抬頭看看頭頂上的鐘，剛剛指向9點，他們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小時。她能為他做些什么呢？

她憤怒！他怎么可以這樣做！

宋鑫，怎么這樣傻，怎么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如果你走了，所有的罪名都會安在我身上，你不是很喜歡我嗎，你忍心看到我被眾人職責嗎，這就是你所謂的要好好保護我？你怎么可以這樣自私。我氣你，恨你，是因為你欺騙了我，我還沒找你算賬，你不能就這樣輕易走掉，那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米小路握著韓羽的手在顫抖，“宋鑫哥哥，怎么會這樣呢？……”

韓羽回握住她的手，想給她一些溫暖，可是她們兩個的手一樣冰涼，誰能溫暖誰呢？

這一夜是漫長的，她不敢眨眼，不敢睡，她怕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宋鑫已經離開了。站在重癥監護室的門外，看著那張蒼白的面孔，生平第二次，感到了恐懼。她虔誠的祈求上蒼，不要把他帶走。她雖然不再相信他了，可是一點都不恨他，他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呀。如果一定要懲罰，為什么不去懲罰那個惡魔呢？

為什么無辜的人要受到懲罰，惡魔卻總能逍遙法外呢？

宋鑫，你睜開眼吧。

時針指向5的時候，她看到宋鑫的一根手指動了動，眼皮也動了兩下，監護儀上那條沉穩的線終于出現了波動。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她覺得身體的溫度也一點點復蘇了。宋鑫要醒過來了。她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絕處逢生的感覺，從來都只有絕望。

“動了，他要醒了。”她低低的呼喊，聲音嘶啞，疲累中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

米小路也看到了，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著：“宋鑫哥哥，他醒了，他醒了……”

醫生趕過來檢查，他出來的時候，一大群人圍了上去，韓羽沒有，醫生搖搖頭，“沒有醒過來，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不過他已經有求生的意識了，只不過，他好像一直念著‘韓羽’，有這個人嗎？”

“什么？”宋鑫的母親抓著醫生的手，徹底崩潰了，“他怎么還想著這個女人，她把我兒子害的還不夠慘嗎？”說話間抬起手，朝韓羽臉上扇過來。

韓羽抓住她的手，冷冷說道：“我尊重你是宋鑫的母親，你打我的第一巴掌我可以不計較，但這并不代表我會任你欺負。還有，不管你信不信，你兒子的事故都和我沒關系，這件事你要搞清楚。還有，你希望你兒子醒不過來嗎？”

醫生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也許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如果你們希望病人早點醒過來，我建議你們不要再鬧了，盡快讓韓羽進去里面。”

“我進去。”

那個女人并沒有阻止。這個時候，只要能救宋鑫，恐怕要了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

韓羽坐在床邊，看著宋鑫蒼白的幾近透明的臉，連皮膚下的毛細血管都清晰可見。幾天前，他還牽著他的手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他還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還在小飯館外面等她下班。才幾天而已，整個世界都變了。他不再對她笑，不再給她講笑話，不再時不時蹦出來嚇她。

韓羽閉上眼睛，淚水就這樣留下來。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給她帶來了這么多的快樂。可是現在，他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全身冷冰冰的，也許心里更是冷冰冰的，也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宋鑫，我不怪你騙我，我知道你有你的無奈。我之所以生氣，是因為太信任你，我想不到有一天你會這樣騙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這樣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