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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雪敷衍地點點頭,心中卻在想當年李付丞不過十二歲,年幼的他得受多大的傷害。那個女子也真是個厲害的,把李付丞拋棄了,他還為她說話。幸好張惠對他一片癡心,日后定能做個賢良的妻子,兩人應該會好好過日子的罷。
“既然她已為人婦,你就別想著她了。張姑娘對你一片深情,莫辜負了人家。”
他“嗯”了一聲,“我知道。”
待雪想起冠惜寧,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才開口說道:“惜寧不過是年輕氣盛,你又一貫寵著她,突然要娶妻生子了,她覺得你不在意她了。孩子脾氣,任性罷了,你也別太放心上。”待雪猶豫半晌道。
李付丞聞言點了點頭。
在待雪轉身時,李付丞凝視她的背影,眼里泛起一絲柔情,轉瞬即逝。
這是李付丞惟一一次在待雪面前剖析他無疾而終的戀情。
李付丞的婚事終是如期舉行了,冠參前來賀喜,冠惜寧卻沒有露面。
他問過冠參才知冠惜寧和金家旁支的小公子定了親,成親禮在兩個月后。
李付丞怔了怔,曾經他是冠惜寧最親近的人,如今卻連她的婚期也不知。
李付丞成親后,待雪像是了了一樁心事似的。她與李付丞相交這么多年,一直很心疼他孤寂至斯。如今成了親,有人陪伴,日后還會有子嗣,府里會漸漸熱鬧起來。
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
新房里,李付丞面容冷峻地挑開紅帕,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她牽起張惠的手來到梨花木桌案旁,端起酒壺倒了兩杯酒,抬眸看著面前只有幾面之緣的面龐,“夫人,我們喝交杯酒罷。”
張惠的面頰漸染紅色,螓首低垂,輕輕應了一聲。
她抬手接過酒盞,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李付丞執杯繞過她的手臂,一飲而盡。
而此時,冠府之內,冠惜寧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儼然失了魂魄。晚膳放在桌案上,卻絲毫沒動過。
她覺得自己的魂魄似乎回到了瑞王府,回到了李付丞身邊,而過了今夜,李付丞身旁便有了別的女子。與他相伴一生的就會是她了。從前答應自己的那些一生相守的話語,如同風吹云散一般消弭了。
她的嘴角掛上一絲苦澀的笑容,她撩起發絲,額首至左側臉頰有一道紅印。這道印子自出生便有了,尋醫問藥也無甚用處,只是發髻盤低些能遮掩住。
這道印子似伴隨著詛咒,從她的出生起便是噩運連連。她捂住紅印,淚潸然落下。娘親懷有的身孕沒能出世,華信一步一步踩在她們母女頭上,直到娘親被休棄,她們母女被趕出冠府。再后來娘親嫁去御國卻慘死他鄉,自己終被李付丞舍棄。這是一場噩夢為何降臨在她身上?
她恍惚地推開門,門口路過的丫鬟問:“小姐,您要去哪兒?”
冠惜寧無精打采地搖首,面上還有沒干的淚痕。丫鬟詫異地多打量了幾眼,小姐好生奇怪,明明待字閨中,好事將近,卻一副棄婦模樣。她怕冠惜寧發作,瀉怒在她身上,不敢多待,急急離去了。
一路黑燈瞎火,冠惜寧漫無目的地瞎逛,摸黑走到后院的小池塘旁。
黑黝黝的池塘如古井無波,卻吸住了她的心神。腦海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聲響反復響起“跳下去,跳下去”。
是啊,跳下去就睡著了,就安寧了,就沒有這么多凡塵瑣事困擾于心了。
冠惜寧緩慢移動腳步向前走去,踢動了小池塘岸邊零星的石子。她渾然不懼,步伐堅定而緩慢地向前挪動。
夜色四合,有人匆匆靠近的腳步聲,她完全聽不見,自顧自地向小池塘走去,目光所及只有波光粼粼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