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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千里的笑容漸漸消失，若有所思地看著濮陽玦的臉。五年前，半死不活的濮陽玦被他拖上山，滿臉血污衣衫狼藉；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濮陽玦，容貌間已經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左眼上的疤更讓他的氣勢顯得有些兇狠，再加上下巴的胡茬和微微有些凌亂的發髻，如果濮陽琛現在能站在他的面前，或許，就連濮陽琛都認不出他來了。

聞人千里嘆了口氣，將鏡子翻過來放在身邊的竹席上。濮陽玦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膝蓋一軟，整個人緩緩地跪倒下去。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經變成了什么樣子，到了這個時候，魚玹晚還認不認得出他來？

他還有沒有能力去贏得魚玹晚對他的幫助？

“阿玦，不必懊惱。”聞人千里走到他的面前，將手放在他的頭頂。一陣溫潤的感覺從頭頂百會穴透體而下，瞬間在全身流走一個周天，濮陽玦頓時一陣乏力，迷迷糊糊間，聞人千里的手已經放在了他的前面，蓋住了他的左眼。

忽然一絲劇痛自左眼傳來，濮陽玦又驚又怒，幾乎下意識地就要起身反擊，但聞人千里的雙腿更快，抬腳一踢就將他放倒在地。這一摔結結實實，濮陽玦簡直感到自己的脊柱都要斷成三截，但左眼的疼痛卻讓他根本無暇顧及后背。

從聞人千里手上透出的力量，似乎要將他的眼珠給吸出來似的……濮陽玦大叫：“死老頭，你到底想……啊！”

劇痛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

濮陽玦的額頭已經滿是冷汗，后背也已經被冷汗濕透。他的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顫抖，左眼的劇痛似乎還存在著，可是，他卻實在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的左眼……重見光明了！

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濮陽玦已經站在了屋梁山的腳下。

他的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的眼罩，胡子也都已經刮得干干凈凈，換上聞人千里特地為他購置的新衣，再加上他冰冷而略帶兇惡的表情，路人從他身邊走過，幾乎都要把他當做是水寇或者山賊。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濮陽玦就成功地換了一副容貌、一個身份。

左眼還微微有些不適，濮陽玦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聞人千里那個奇怪的老頭竟然會將他的左眼送給自己。等到裝上了這個奇異的人的眼睛，濮陽玦有些意外地發現，他也看到了一些奇異的東西。

“所以，你一定不能將這只眼睛露給別人看見。”聞人千里斬釘截鐵地道，死活給他戴上了這只看起來又土又難看的黑色眼罩。但等到濮陽玦瞪著他的時候，聞人千里嘴唇顫動了片刻，又露出了笑容：“不過，如果是她，你倒是可以給她看看。”

濮陽玦站在水邊照了照，眉頭皺得如同山巒的起伏，這個老頭子，總是會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嘴里說的“她”，是不是指的就是魚玹晚？

只可惜，他還不想讓這個女人看到。濮陽玦冷笑一聲，大踏步地順著面前的大路走出了屋梁山腳的樹林。

屋梁山在虹影國境內，認得他的人自然更少——除去那個曾經不懷好意賴在英王府的晉楚遙，濮陽玦倒不會擔心在這地方被人認出來。在山腳隨便買了匹馬，濮陽玦徑直朝著虹影國的王都韶城奔去。

韶城距離邊境并不遙遠，濮陽玦趕路到正午，遠遠地便望見了韶城的城門。看到灰色的城墻，濮陽玦免不了要一撇嘴，看來這虹影國也算不上什么，即使是國都也修建得不夠氣派。

韶城的消息靈通，濮陽玦自然要先從這里打聽一點紫羅國現在的情況。到了門前，他主動翻身下馬，有些兇惡的模樣不由惹得守城的衛兵多看了他好幾眼，才猶豫著將他放了進去。濮陽玦冷笑，牽著馬悠悠地在街上踱步，但很快，他的全身僵住，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他的前方三十步開外，有一頭毛驢。

毛驢只是普通的毛驢，但倒騎在毛驢背上的人卻不是普通人。在這喧囂的大街上，毛驢慢悠悠地往前走，它背上的女子閉著眼睛，也是一臉恬淡。她的容貌被掩蓋在一襲白紗之下，讓她與塵世隔絕，仿佛連一絲裙角都不曾被塵世所沾染。她和她的毛驢就這么往前走著，仿佛是行進著的畫卷，卻又像是謫落凡塵的仙子。

即使是一匹憨頭憨腦的毛驢，因為這個女子的存在，仿佛連它也變得圣潔起來。

女子任由自己的毛驢漫不經心地往前走，她也閉著眼睛讓自己不被外界的聲音干擾。又前行了一段路，毛驢的腳步忽然加快，女子迅速睜開眼，冰冷的陰陽瞳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人，隨即眼睛里卻露出了驚愕的顏色。

男人走在前面，伸手拽住了毛驢的籠頭，他的斗篷在風中散開，頭顱微微低垂，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但他的目的很明顯，他已經拽著籠頭走到了街邊，很快閃進了一邊的小巷，魚玹晚從驢背上跳了下來，男人猛地一個回身將她按在墻上，掀起她的面紗低頭吻住了她的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