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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皇上真的駕崩,圣旨為何不提,難道是秘不發喪,若是如此,王爺還是勿要進京為好。”元少棕擔憂道。
既能頒下圣旨,又能秘不發喪,唯一的解釋就是京城已被人控制,是誰?玉冰睫毛輕顫,除了父親,還能有誰。
“圣旨已下,若不進京便是抗旨,更會落人口實。”本想著,一旦皇上駕崩的圣旨傳來,就以清君側之名起兵。未曾想,胡相隱下皇帝駕崩一事,秘不發喪,到底是老狐貍。現在就算起兵,也是師出無名,反而會遭其他諸王的聲討。其他諸王的兵力雖弱,但若聯合起來成為勤王之師,行靖難之名,屆時,民心所歸,他就再無翻身之可能。
“原陽那邊傳來消息,簡平王已在調配人馬。”冷冽說道,微微蹙眉。
“推算時間,簡平王可能早就知道消息,簡平王怎會如此之快的收到消息?”元少棕問道,心中已漸漸有了答案。
手中一摞窗花無聲滑落,飄飄揚揚灑落亂紅一地。
高衍憐惜的目光落向玉冰,玉冰想到的,他早已想到,若非胡相與簡平王勾結,簡平王怎會事先收到消息。俯身想要幫她撿起窗花。
“不用,我自己來。”玉冰彎腰,撿起窗花,酸澀的說道,“有些事情,我總要面對。”
高衍微微蹙眉,深邃繁復的雙眸中,有崇山峻嶺間萬松挺立的堅定,只是眸底深處閃過一道微弱的柔光,她知道那一道柔光是他的歉意,可是她不需要。
玉冰勉力微笑,搖搖頭,將窗花疊好放在書桌上,“父親這么做,無非是想請君入甕,我和你一起進京。”
冷冽微微錯愕,驚訝之色,一閃而逝,沒想到娘娘知曉一切。
明日就要啟程,玉冰偎依在高衍的懷里,望著紅幔輕羅出神。
燈籠、窗花、紅幔,為了彌補當日洞房遺憾,高衍做足了功夫,可是這遲來的幸福竟如此短暫,好不容易握在手中,新人紅裳未除,就要面臨生離死別。
她雖不知道高衍的兵力,但她知道簡平王的兵力,還有兵部尚書伏茂手握的重兵,伏茂是父親的門生,還有定州太守薛貫。如此一來,高衍到底能有幾分勝算。
“高衍,為何不摟著我?”玉冰茫然問道。
看到枕在他臂彎里的玉冰,高衍微愣的望向玉冰。
玉冰觸到高衍疑惑的目光,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高衍的懷里。
“我讓你摟緊一點。”玉冰有些無理取鬧的說道。
瞧著玉冰的模樣,高衍豁然明白玉冰的所有心思,“玉冰,你放心,一切有我,絕不負你。”
“那你讓我同你一道進京。”玉冰不明白他為何不同意帶她一同進京,心中回味著他的這句話。
“你先去懸劍堂接你娘,再隨梅江梅溪一同進京。”
“梅江梅溪自會護送我娘,我同你一道不好么?”玉冰幾近哀求道。
高衍搖頭,清冷的目光容不得玉冰反駁。
哀求無望,燭光猛的跳躍,輕晃著高衍峻冷的側臉,轉眸望去,一顆燭淚兀自垂落。
啟程之后,玉冰更加黏著高衍,高衍也黏著玉冰,兩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起。對于即將的分離,兩人誰也不提,一路上說說笑笑,好像此次并非進京,而是出來游玩。
兩人會同騎一匹馬,亦或并轡而行;晚上會撇下眾人,偷偷登上山頂看日出;路過河流時,會一起下河捉魚;經過小鎮時,兩人會一起去尋找美食。
努力的歡笑,透支著明日的快樂,總逃不過時間的細雨,化作輕煙飄散在昨日。
幽州城外,柳條千尺拂風,弄春柔,動離憂。
郁郁蒼松,萋萋芳草,歧路離別正苦。
玉冰展顏含笑凝望高衍,目中柔情如明媚春光,融在天地之間。
高衍唇邊勾出笑意,如春風,輕拂這一派春光,心中隱隱作痛,心疼她一路而來倔強的笑容,良久之后,說道,“萬事小心。”
“嗯。”玉冰點點頭。
“無論遇到何事,要鎮靜,切不可自亂陣腳,一旦慌亂,就已經輸了一半,甚至全部,明白么?”
“明白。”
一手握住玉冰的手,一手輕撫她的鬢角,修長的手指貪婪的撫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臉,聲音柔軟中帶著苦澀,眼底有深深的歉疚,“玉冰,我這么做,希望你不要怨我。”
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歉疚,是為離別歉疚么?
倘若天不遂人愿,這些日子,也足夠她用一生回憶,玉冰輕輕搖頭,“不會。”
高衍微微一笑,松開玉冰的手,“我在京城等你。”
“好。”玉冰落地有聲的回道,“我一定會去京城找你。”
翻身上馬,手握朱轡微顫,揮出烏金長鞭,馳騁而去,不再回頭。
淚雨如注,奔流而出。
生離之苦,死別之痛,只有經歷的人才能深刻體會。
她正經歷著生離,下一次,是不是就是死別,不!她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她不是柔弱怯懦的女人,她是胡玉冰,是高衍的女人,她能扭轉乾坤,她一定會回到京城,與高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