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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蓮娘精神出問題后,寧娘腿一軟,幾乎要坐倒在地上。
世事變化實在太快,不過幾天前她還和表妹有說有笑,可現在她卻成了這副模樣。寧娘和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算不上很親,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那些親戚和她都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
但幾年的生活下來,她也慢慢融入了這個社會,并對身邊相熟的人產生了感情。蓮娘對她來說既是妹妹也是朋友,還是個很談得來的朋友。寧娘向來喜歡她的天真和活潑,每次和她在一起總會說笑得特別起勁。
可現在她的笑容看起來卻讓人心里滲得慌,那種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笑容,再怎么甜美都透著一股古怪的感覺。但寧娘暫時不打算刺激對方,盡量裝出平靜的語氣同她說話,只當這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談話。
“你如何知道他今晚會去竹樓?”
蓮娘笑得一臉嬌羞:“是母親告訴我的。她給我看了一封信,是楚家三公子寫來的,說他今晚會到竹樓里去。表姐你說這機會可好?我日思夜想都盼著見他一面。如今我既是要被父親安排出嫁的人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再去見他一面才好。只消見了這一面,我這一生便再無遺憾了。”
寧娘聽得出奇:“舅母如何會有楚家三公子寫來的信?那當真是他寫的?”
“自然是他寫的,我雖不識得他的書法,但這楚字我還是識得的。那上面寫了幾句情話,他約你今晚去竹樓相會。對不起表姐,我偷看了你的信,還要代替你去見他,你不會不高興吧?”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寧娘越聽越糊涂了。看上去蓮娘的精神是真的出了問題了,她現在說的事情應該是幾天前發生的,也就是竹樓著火那一天的白天發生的事情。她現在大約能猜到一些情況,舅母不知道從哪里得來了一封信,看起來似乎是給她的。那是一個姓楚的男子寫給她的,約她夜里去竹樓相會。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信絕不會是楚懷秋寫的。那天兩人在竹樓前的湖邊相遇時,他最后說的那句話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他是在向自己道別,不管他們兩人之間曾經是否有過情愫,在那一句話后,他們之間就再無瓜葛了。或許不久的將來,自己會成為他的弟妹,和他的弟弟過上平靜恩愛的生活。而聽他那天話里的意思,他也非常贊成自己嫁給楚懷冬。
這樣一個一心與過往告別的人,怎么可能寫信約她相見,這完全不符合他的君子之風。這種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勾當,也就蕭諺那種無恥之徒會干了。
“即便那信真是姓楚之人寫來的,你又如何知道必定是楚家三公子呢?”
蓮娘抬直頭來,沖寧娘望了一眼。她的眼神里帶了幾分憂怨,又有些許的傷感:“因為那是他寫給表姐你的啊。你同他私下里關系這般好,我從前就聽聞過一些。聽說你曾與郡主交好,去誠親王府時時常會撞見他。我還聽說他成親前你們便相識了,如今他夫人去世多年,他自然要重新來尋你了。”
“蓮娘!”寧娘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言打斷了她的話。她真沒想到,她跟楚懷秋那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居然會被傳成這副德性,而且還平白生出了很多無聊的猜測。難怪蕭家兩姐妹會說她跟楚懷秋有私情,難怪她們恨自己入骨,想不到這里面還有這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看來這世上最難管住的就是人的嘴了,但凡知道一點細枝末節,都會無限夸大地拿出去說嘴兒,本來一樁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經人的嘴一一傳開,到最后芝麻都能讓人說成西瓜。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向寧娘襲來,她眼下也顧不得細想她和楚懷秋的流言,只一心打聽事情:“你要去見三公子的事情,舅母知道嗎?”
“娘自然知道,這信就是她讓我看的。我原本還不大相信這事兒,但母親又尋了她的貼身丫鬟來同我說,說是我辦生辰宴那日曾見你在那白玉蘭林子前同蕭家姐妹起過爭執,當時她二人就指責你同三公子有染。后來那丫鬟又跟著你去了湖邊,親眼見著你同三公子在那兒說話。她既說得這般仔細,我又哪有不信的道理。總之這就是一個機會,無論成與不成,我總要試一試的。”
寧娘越聽越震驚,到最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她這個舅母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她的野心比天還大,二太太在她跟前簡直不夠看。光看她給當時麻煩纏身的自己送那二十抬東西就可以看出來,她的心計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