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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看著已過二十,眉目自然也是美的,只是神態清冷,比之芳草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說芳草是恪盡職守懶于應酬的人的話,那這位何媽媽口中的鄔姨娘,可就有幾分冷傲了。說她是個冷美人,倒是一點兒也不為過。在二太太面前也沒見她露出過一個笑臉,對大家的說笑也不在意,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樣,像是一個路過的看客。
趁著二老爺沒來的功夫,大家又閑恥了一番。幾位姨娘中就數簡姨娘話最多,也最能說會道。時不時地就說些逗趣兒的話惹二太太高興,萍娘也跟在一旁湊趣兒。一時間,滿屋子盡是她們母女兩人的聲音。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二老爺姍姍來遲,由芳草領著走了進來。寧娘和眾人一道起身迎接二老爺,趁亂偷看了他一眼。
二老爺的面相不是十分出眾,只能算是周正。從容貌上看,寧娘覺得自己大約更像生母一些。倒是修哥,眉眼間與二老爺頗有幾分相似。寧娘愈發肯定了修哥的身世,若是今日能驗DNA,寧娘倒有十足的把握,可這滴血驗親實在是……
二老爺面色陰沉,匆匆走了進來,都沒顧得上與闊別兩年的女兒說上一句話,便催促著二太太快開始,說是衙門里還有事情,一會兒還得回去。
二太太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二老爺不愿滴血驗親,是她非揪著修哥在外出身的事實不放,咬死了不松口。今日若是驗出修哥是個冒牌貨兒自然是好,即使驗不出什么,將來少不得有人拿這事兒來說嘴兒。
一個被生生父親懷疑過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讓人低看幾分。
只是二老爺一臉不悅的表情實實扎在了二太太心頭。她咬緊牙關忍了又忍,總算沒有失控。眼見著人已到齊,也便不再多話,甚至連一些血統為大子嗣不容有失的場面話,修哥何時出生,生在哪里,又是誰人所生的情況都懶得解釋,直接便吩咐何媽媽去取碗清水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今天來這里就是做個見證,若修哥真是陸家人,從此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少不得也要應酬幾番。如若不是便更簡單,只怕當場就會讓人送回寧娘生母家去,從此與陸家再無瓜葛。
何媽媽應了一聲,拔腳剛要走,一直坐著沒說話的鄔姨娘卻突然站了起來,沖二太太福了一福:“妾身近日身子不爽,鮮少來向太太請安。今日既來了,便想問太太討個差使當當,不知太太可允?”
二太太何等的聰明人,鄔姨娘一站起來她便知道對方要干什么。她原本就按捺不住的火氣不由更盛,氣惱鄔姨娘竟如此不給面子。但當著滿屋子人的面,她到底沒有發作,只是讓何媽媽陪著鄔姨娘去了隔壁的廂房,不多時兩人便捧著一碗水走了進來。
這滴血驗親本不復雜,取清水一碗,將被驗兩人之血先后滴在水中,若血能相融便證明有血親關系,若不相融便是沒有。古代的人不懂血型之說,以為父母子女的血必定相似,這才相信什么滴血驗親的鬼說法。
寧娘見她們端了水進來,臉上到底現出幾分緊繃的神色。她稀哩糊涂的到了這個家,連家里幾口人都還沒有搞清楚,就要經歷如此緊張的場面,著實有些吃不消。修哥更是嚇得嘴巴一扁,幾乎要哭出來。
二老爺一見他這樣,不免有些煩躁。寧娘見狀立馬拉過修哥,沖他搖了搖頭。或許是寧娘嚴肅的表情鎮住了修哥,令他知道了事態的嚴重,他終究是沒有哭出來,只是小小的身體微微地發抖,幾乎連步子都邁不動。
二太太很滿意修哥的表現,這孩子是不是陸家子還在其次,關鍵是他的性子不對二老爺的胃口。當家人不喜歡他,再怎么占著位份也沒有用。陸家不是天家,也不是公侯之家,沒有皇位爵位傳給子孫,偌大的家產都是二老爺一個人的,他愿意給哪個就給哪個。
朗哥畢竟是自小在他身邊長大的,又聰慧過人,二老爺向來鐘意于他。
想到這里,二太太嘴角微翹,側著身子沖二老爺福了福:“辛苦老爺了。”
二老爺“嗯”了一聲,接過何媽媽遞過來的銀針,朝鄔姨娘托著的粉青瓷碗里硬擠了一滴血下去。那血遇水未化,顫顫悠悠地在水中蕩來蕩去。
鄔姨娘低眉順眼地退了下來,又走到修哥面前,沖寧娘道:“四小姐幫著刺一滴血吧。”
修哥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害怕。寧娘事到臨頭,反倒是鎮定了下來,既然避無可避,那便迎難而上吧。
她拿過何媽媽手里的另一根銀針,趁著修哥閉嘴的功夫,干脆利落地扎了下去。修哥吃痛,剛要叫出聲來,寧娘已捏著他的手指沖碗里滴了好幾滴血。然后她便轉頭去安撫修哥,都沒顧得上看碗里的結果。
屋子里除了寧娘兩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鄔姨娘手里的粉青瓷碗上,就連二老爺都是一副關注的神情。
鄔姨娘托著那碗一動不動,沉默片刻后,才又重新抬起頭來。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如常,連眉毛都沒挑一下。二老爺讀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出聲問道:“結果如何?”
鄔姨娘身段輕盈地福了下去,吐字清晰道:“妾身恭喜老爺,府內又添一少爺。”
這話一出,各人臉上瞬間都換了一副表情。芳姨娘和琳娘都是老實人,露出的笑容雖淡卻不似作假。簡姨娘和萍娘則是立馬上前恭喜二老爺,馬屁拍得著實緊。二老爺自然是歡欣鼓舞,連帶著修哥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他轉頭沖二太太說了幾句,又走到修哥面前摸了摸他的頭,順便吩咐寧娘好生照顧弟弟,隨即便走了出去。
二老爺走得一陣風似的,二太太的臉色便愈發難看了起來。這人結果她自然是不大歡喜,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她也懶得在這上面糾纏。與其為這事兒再與二老爺爭執不休,倒不如想想以后該怎么對付這兩姐弟來得現實。
寧娘一直高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暫時落回了原位。修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覺得手指疼痛難忍,想哭又不敢,寧娘連塞了兩塊香檸餅給他,他才露出了一點笑意。
好戲散場,眾人紛紛起身告辭。二太太也不留她們,剛要吩咐何媽媽送姨娘們出去,就聽得門口有人驚呼一聲:“五,五小姐,您怎么在這兒?”
二太太臉色瞬間大變,匆匆向門口走去,一路上險些讓裙擺給絆倒,她卻渾然無覺。
寧娘透過繡金薄紗,看到了一個少女的身影。她就倚在門邊,若是來早了,剛剛屋內發生的一切,只怕都讓她給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