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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自面上滑過,沐采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顧里安沒有回答,只靜靜地離開了屋子,他的氣息隨著那扇門的開合也一同消匿了,好像這個屋子里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
“你知道嗎,若你離開,我連活著也是奢望。”沐采韻輕聲道,含淚閉上了眼睛。
次日早飯時,沐采韻沒有出現,只鶯兒在桌旁侍候著,顧里安獨自一人用膳,沒了身旁沐采韻關切的目光,竟有些不適應了,他放了筷子,問鶯兒:“采韻呢,仍是身子不適嗎?”
鶯兒表情有些閃爍:“夫人覺得身子乏力,想多睡會兒,囑托姑爺不要去打擾。”
顧里安一愣,又低頭專注地吃飯,心中卻不是滋味兒,看來,沐采韻已經想明白了,可是顧里安卻覺得自己有些失落,真是可笑,他應該高興才對啊!
鶯兒為顧里安盛了一碗湯,道:“姑爺,這是小姐特意讓女婢給您熬的,說是讓姑爺補補身子。”
顧里安看著碗中濃稠的黑紅色液體,刺鼻的氣味嗆得他皺起了眉頭:“這是什么?”
“是各種藥材熬制的,最補身子?!?
顧里安放下了碗:“味道太沖,再說我身子好得很,大補反倒傷身了?!?
鶯兒有些為難:“姑爺,這是小姐的心意?!?
顧里安始終覺得有些虧欠沐采韻,沐采韻被他深深傷了心,如今卻還能想到他,他著實感動,忍住刺鼻的氣味,將補湯一口飲盡,濃重的血腥氣充盈唇齒,惡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點吐了出來。
他一喝完,鶯兒立刻把碗收了去,也不再多說話了,低頭退出了房間。
她一反往日伶牙俐齒的刻薄態度,竟如此沉默,倒讓顧里安覺得有些奇怪,他只疑惑,卻也沒仔細深究,匆匆吃了早飯,便出了門去。
鶯兒見顧里安出了門,提了個食盒,也尾隨他而去。
顧里安果然如沐采韻所說,來到了城郊的一處小宅,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直至黃昏過去,沿街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顧里安才從里面出來。鶯兒直等到顧里安走得遠了,這才悄悄溜進院子。
院子里漆黑一片,鶯兒好不容易摸黑找到燭臺點亮,瞬間亮堂的房間里,一名女子正靜靜躺在床上睡著,就是沐采韻告訴過她的那個叫做阿碧的姑娘。
鶯兒從食盒里拿出來早已冷掉了的湯藥,捏住阿碧的下巴便毫不留情地灌了進去,一邊灌著,眼淚一邊流了出來:“狐貍精,你不是一直想和姑爺在一起嗎?現在你如愿以償了,喝了這連理情花,你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離了,你喝啊,你趕快喝啊!”
粘稠的汁液灌入阿碧的喉嚨,她原本平靜的臉上竟現出一絲痛苦,本能地閉上了嘴,可鶯兒卻生生將她的嘴撬開,任憑湯藥源源不絕地流入她的嘴里??粗纯嗖豢暗陌⒈?,鶯兒面上的厭惡顯而易見。
“姑爺癡傻了,小姐也跟著癡傻,我勸不動小姐,只能依了她的囑托把連理情花熬了給你們喝,你給我記住,這是你們欠小姐的,這輩子你們都還不清了?!?
鶯兒說著,哭得更兇了:“你沒有看見小姐身上的血,好多好多血,連理枝像是著了魔,將小姐的血吸得干干凈凈。小姐不行了,她成全了你們,可是誰來救救她,你說啊,誰來救救她?”
一碗湯藥灌完,鶯兒已是泣不成聲,阿碧卻仍如先前一般,沉沉地睡著,像是外界的一切與她都毫無關系。
鶯兒最后惡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最好醒過來,和姑爺好好在一起,否則我一定讓你們為小姐償命!”
她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屋子里的燈火卻是沒有熄滅,躺在床上的阿碧如一朵睡蓮,在碧波清水中做著無垢的美夢,燭火如光,灑在平靜的水面,金光粼粼,映著她的秀眉,微微地,好似不著痕跡地皺了皺。
次日清晨,顧里安再來看阿碧時,床上竟沒人了。
他發瘋了一般出去尋找,卻在路上遇見來尋他的小廝,二話不說,便把他拉回了家。
遠遠地就看見房中一身綠衣的女子,二人近在咫尺,卻如同隔了好幾段春秋,顧里安步履凌亂,不可置信地朝那女子靠近,心中的期盼卻是泛濫,他不敢相信,長久以來做的夢竟然成了真。
女子聽見腳步聲,回望,沖他淺笑,一如往昔。
顧里安看著她,竟覺得二人之間有種莫名的情愫生長而出,那感覺就像是二人合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能分離。
“里安?!彼魡?。
“阿碧?!鳖櫪锇材畛鲞@個早已熟稔的名字。
阿碧的臉上有淡淡愁容,握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我還以為等不到你醒來了?!鳖櫪锇矡釡I盈眶。
“我也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有人告訴我,是沐姐姐救了我?!?
“你是說……采韻?”顧里安有些不敢確定。
阿碧點點頭:“對,她不止救了我,也救了你。”
顧里安不明白:“阿碧,你說的我怎么一點也聽不懂?”
阿碧指了指里間,道:“她用自己的血滋養了連理枝,連理枝吸收情愛之血,開出了連理情花,她讓鶯兒將連理情花熬成了湯,給了你我。”
想起昨日早上喝的湯,顧里安心中驚恐,大喊道:“鶯兒呢?鶯兒你給我出來?!?
鶯兒應聲從里間而出,雙眼哭得紅腫,顧里安一把拉過她,問道:“你昨天讓我喝的湯是不是連理情花熬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