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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禪大師道:“每日來感念寺上香的施主很多,實在無法留意,不過前段時間我寺中弟子在山腳救了位身受重傷的女施主,現下在寺院里住著。說起來這位女施主還和妙筆施主認識呢,她昏迷的時候一直喊著妙筆施主的名字。”
妙筆生突然打斷二人的談話:“大師,她是不是叫百靈兒?”
苦禪大師點頭:“正是。”
千秋客聞言,抬頭緊盯著妙筆生,神色復雜,妙筆生卻不理會,拉著苦禪大師,急切地道:“帶我去找她!”
苦禪大師領了妙筆生和千秋客來到了百靈兒居住的房間,卻是無人,派了人在寺院里尋了半晌,仍是不見百靈兒的蹤影,無奈之下,只得多派了幾個人到山中去尋,大半日過去了,百靈兒竟像消失了一般,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苦禪大師甚是著急,怕她獨自一人在外,也會遭此橫禍,便要加派人手出去尋找,不料妙筆生卻阻止了他。
“大師,”妙筆生道:“不用去尋了,你尋不到的。”
“妙筆施主怎知尋不到呢?”
妙筆生無奈笑道:“她有意躲我,如何會讓你尋到?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該解決這兩起害人事件,找到真兇,以慰死者在天之靈。”
苦禪大師想到自己幾日前入定時看到的情景,想來應該和這兩起事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便將自己入定時的情景一五一十告訴給了妙筆生和千秋客。千秋客聽后,便要見見《白蛇報恩圖》里那只化作了人形的小白蛇,苦禪大師這才發現,忘塵竟也不見了。
“大師,”千秋客注視著忘塵房中掛著的《白蛇報恩圖》,道:“依我看來,感念寺此次的禍端可能就是這只小蛇引起的。”
如同五雷轟頂,苦禪大師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難以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忘塵是個善良的孩子,自他隨我修行以來,從未做過什么逾矩的事情,每日一心向佛,怎么可能做出這等慘絕人寰的事情來?”
“不是忘塵的錯,”妙筆生道:“是‘生花’筆惹下的禍,我當日將《白蛇報恩圖》贈與大師,就是想讓它在感念寺中凈化,不要使當初萬靈枯的事情重演,不過如今看來,該來的總該會來啊!”
聽到萬靈枯的名字,苦禪大師心中一震,當年的一幕幕重又在眼前上演,滔天罪孽更迭不去,仿佛是感念寺的詛咒,永遠沒有消停的那一刻了。
妙筆生一字一句道:“大師有所不知,萬靈枯似是又復活了。”
“這不可能!”苦禪大師連連搖頭:“是我親手將他埋了的,當年他確實已死,他怎么可能再會復活?”
“確是如此,”千秋客道:“千秋在去春熙城的路上,路過亂墳崗,親眼所見萬靈枯的墳墓已被掘了,里面一具尸骨也沒有,這之后,春熙城便怪事連連,想來確實像是萬靈枯的所作所為,他可能真的又活過來了。”
“阿彌陀佛!”苦禪大師心中甚是悲凄:“因果循環,冤冤相報,卻是再無盡頭了。造孽,造孽啊!”
“大師放心,”千秋客鄭重道:“千秋定不會再讓四十年前的事情重演。”
苦禪大師點點頭:“但愿如此吧!”
千秋客看看外面的天,已然黯淡了下來,感念寺如同被陰云籠罩著,顯得凄涼無比。天空又開始飄起了雪花,雖然小得很,卻更為感念寺增添了一層冰霜,每個人都覺得冷得很,寒冷好像深入骨髓,再也祛除不掉了。
“大師,”千秋客移回了目光:“勞煩您帶我們到三界殿走一趟,我想看看那幅《地獄變相圖》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雖然已見過《地獄變相圖》的宏偉氣勢,如今再次站在它的面前,妙筆生仍忍不住為它的所描繪的場景所震撼。當日站在畫前的感覺再一次襲來,方才還算亮堂的大殿忽然黑了下來,妙筆生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身邊千秋客和苦禪大師的存在,但回頭看去,卻找尋不到他們的影子。漫天雪花好似下在了殿里,他的臉上感到一陣緊似一陣的寒冷,像是要將他凍死在這里,他正欲尋找一線光明,光明便來了,發出幽幽的淡綠色光芒,向他飄來。他剛要張口呼喚,那光芒卻如閃電,直刺向他的雙眼,妙筆生眼前一陣炫目,便再也看不清東西了。
耳邊有凄怨的歌聲響起,妙筆生閉了眼側耳傾聽,卻始終聽不真切,說那是歌聲,也算不上是歌聲,更像是一個人在哀嘆。感到面前有發絲拂過,妙筆生睜開眼來,正對上一張慘白的臉,兩只無神的眼睛淌著血在緊盯著他,與他只隔著一寸的距離,他嚇得大吼出聲,忙伸手推去,鬼影怪笑一聲,隨著他的使力煙消云散了。
妙筆生正想尋了門口跑出去,卻被一雙手拉住了,他回過頭看去,千秋客一張堆滿笑容的臉在他面前逐漸清晰了起來,黑暗便漸漸斂去了,大殿上仍是一片光明,苦禪大師和千秋客一左一右立在妙筆生身側,看那樣子,也是剛從《地獄變相圖》的幻象中回過神兒來。
千秋客贊道:“《地獄變相圖》果然名不虛傳,它的存在的確有警醒世人的作用,只是千不該萬不該,管城子不該用‘生花’筆將他畫出來。”
妙筆生無奈苦笑;“家師意識到時已為時已晚了。”
千秋客道:“不過,今晚就讓《地獄變相圖》做個見證,讓它看看為非作歹之人到底有個什么下場。”
雪下至深夜,地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感念寺的僧侶們聽從苦禪大師的吩咐,晚飯過后便回到了各自房中呆著,無人出來。感念寺中一片死寂,茫茫白雪無人問津,孤獨地躺在地上,望著天邊寥寥幾顆星辰,與黑夜相伴而眠。感念寺銀裝素裹,比以往顯得更加樸素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