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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久兒是如何不見的?春熙鎮消息最靈通的沈媒婆跟茶水鋪的老板娘是這樣說的:“羅老爺發現久兒姑娘不見了,簡直是火冒三丈啊,把全府的下人都叫了來一一盤問,久兒姑娘房里的貼身丫環云錦一口咬定久兒姑娘自晚飯后回了房間便再不曾出來過,她之所以這么肯定是因為自己雖睡在偏房里,但怕久兒姑娘夜里有吩咐,因此睡覺極輕,賴好有點聲響便會醒了,倘若久兒姑娘出門她是一定知道的。何況那晚月色疏朗,天氣晴好,深夜里四下寂靜,連狗吠都不曾有過,更別說開門的聲響了,所以,久兒姑娘絕對沒有邁出過房門半步。”
茶水鋪的老板娘不信:“人都有個犯懶的時候,興許那云錦當晚恰好睡得熟了,連久兒姑娘出門都未曾聽到呢?”
沈媒婆拍了拍桌子附和道:“就是說呀,羅老爺也是這樣想的,于是叫了當夜在前院和后門值班的幾個小廝來問話,結果幾人都說當值期間不曾有人出過羅府的大門,你說這不是奇怪了?”
老板娘往沈媒婆空了的杯子里又添了些水,仍是不信:“那些小廝值班也會有個打瞌睡的時候,或許久兒姑娘就在那個時候出的府呢。”
“不可能,”沈媒婆灌了口茶急道:“羅府為了防止看門的小廝在當班的時候打瞌睡,在大門的圍墻周圍種了丁藿香,這味道讓人聞了精神振奮得很,還怎么打瞌睡?”
“那……這久兒姑娘就真的在自己房里不見了?”老板娘半信半疑。
“確實,是在自己的房間里不見了的。”沈媒婆說得斬釘截鐵。
一傳十,十傳百,一天的功夫,全春熙城的人都知道了,久兒姑娘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房間里,足不出戶,人卻不見了。有人說,久兒姑娘莫不是被采花賊擄了去?也有人說久兒姑娘是和情郎私會翻圍墻偷跑了的,還有人說久兒姑娘本來就是天上的織女下凡,期限到了,便該返回天庭了,他那夜去上茅房,看到不遠處的夜空上影影綽綽的,像是有個人在天空中飛舞,現在回想一下,那身形倒和久兒姑娘是一樣的,他說的煞有介事,唬得聽眾都當了真,個個嘖嘖稱奇。
羅老爺深知,流言蜚語最可怕,城里的傳聞越來越離譜,羅家一夜之間顏面掃地,人人都在等著看一場好戲,這可比茶館里說書的講的故事有趣多了。街頭巷尾都在熱議久兒的失蹤,但久兒卻依舊一點消息也沒有。久兒娘整日在久兒爹面前苦惱,攪得久兒爹心煩意亂,眼看著交貨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他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春熙城的人都覺得,久兒姑娘的失蹤實打實是件怪事,但春熙城的人沒有料到,這只是個開始,自此之后,怪事便一樁接一樁源源不斷地發生了。
頭一件,是夜里打更的張麻子遇見的。張麻子有個習慣,每日當值打更之前,須得喝上一杯小酒,一是因為他本身就好這口兒,二來也算是替自己壯壯膽。入了夜的春熙城,四處走動的人寥寥無幾,鋪子雖隔三差五的有些燈火,但也只是星星點點,到了后半夜,蠟燭燃盡,有些街道便全黑了,張麻子膽兒再大,一個人打著燈籠在這些黑黢黢的街道上穿行時心里也是發憷的。所以他喝杯小酒,暖了身子的同時也壯了膽子。
這一夜,張麻子照例喝了酒,挑了燈籠去當差,沒走多久,酒勁兒上來,身上便熱了起來,直往外冒汗,他便稍稍放緩了步子,一道街挨著一道街慢悠悠地巡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兩道街,月光皎潔,張麻子百無聊賴的看著青石板上那拉得老長老長的影子,耳邊回蕩的是自己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像走在四野無人的荒原里,只有燭火偶然的跳動才給這幽深靜謐的夜色掀起一絲漣漪。
街道是安靜的,春熙城一棟棟上了年紀的老宅是安靜的,就連路旁隔三差五載重的花草樹木亦是安靜的,目之所及,世界悄無聲息,靜謐一片,仿佛這片土地原本就是不存在的。張麻子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可究竟是哪里不對勁,他說不出。他住了步子,挑起燈籠朝周圍細看了看。這個時辰,春熙城是早已深深入了眠的,家家門戶緊閉,黑燈瞎火的,除了頭頂的明月和手里的燈籠,再沒有半點光亮。
沒有半點光亮?是了,這著實不對勁了。自己才走了兩道街,竟沒有一家門口點了燈籠。旁的不說,鎮上酒肆的燈籠可是每日都亮到后半夜蠟燭燃盡才會熄了的,今日怎么就趕巧都滅了呢?
張麻子獨自一人站在街道中央思索著,他沒注意到,自己手中燈籠的火光越來越微弱,平地起波瀾,剛剛還靜默著的世界忽然一陣風過,火苗幽幽一閃,騰起一道裊裊娜娜的青煙,竟熄了。
世界愈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