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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子崢輕抬起她的下巴，眼底盡是濃得化不開的欲望，他啞聲道：“哦？那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解我的相思的？”

百靈兒抿嘴輕笑，未等他的唇湊過來，輕輕一閃，便離開了青石，走到了最近的一株桃樹下面。烏子崢撲了個(gè)空，心里頓時(shí)像少了什么，空落落的，他回頭去尋，只見百靈兒倚了桃樹，隨意摘了多桃花來嗅了嗅，便輕啟朱唇唱了起來：“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砦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百靈兒的歌聲里，一穿了湖藍(lán)色織錦蝴蝶團(tuán)花裙的女子自水中俏盈盈走來，低眉，淺笑，她蹲下身來，將手覆在烏子崢的心口上，一字一句鄭重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怎么可能，我這是在做夢(mèng)嗎？烏子崢看著近在咫尺的晚照，激動(dòng)得竟是連話也說不出了。晚照無比憐惜地輕輕撫摸著他的胸口，說：“你說這里一直記得，真好呢……”她拉起烏子崢的手，將它也覆在自己的胸口上，笑道：“這里，也是記得的。”

聽她這樣說，烏子崢簡直欣喜若狂，情動(dòng)之處，伸手便去攬她，哪知竟是抱了個(gè)空，一如流轉(zhuǎn)的煙波，晚照的面容堪堪消失在他的臂彎里。

嘻嘻……

身后傳來一串柔媚的笑聲，烏子崢慌忙回頭，晚照立在桃樹下，一身未出閣的女兒家裝扮，手里拎了只新繡好的香囊，指著他笑著，叫道：“子崢，你若抓得到我，這香囊就送給你。”

這場(chǎng)景，烏子崢記得，五年前他生辰那天，送來府里的禮物絡(luò)繹不絕，偏偏晚照沒有半分表示，他心中氣惱，狠了心一整天都不理睬她，晚照卻毫不在乎，只在一旁抿了嘴朝他偷笑，大膽的目光瞧得他渾身發(fā)毛。趁著前廳里擺席設(shè)宴，觥籌交錯(cuò)間一派喜氣洋洋，晚照把他這個(gè)大壽星連哄帶騙拉到了弄影軒，挑了香囊勾他來追，她小小的人兒，靈活得如一條小魚兒，在院子里東躲西藏，烏子崢見她心情極好，便故意在她身后慢慢地追，讓她可以多自在玩兒會(huì)兒，后來，還是看晚照跑得累了，才一伸手?jǐn)堖^她的腰，將她牢牢圈在懷里，打趣道：“可算是抓到你了，看你還如何跑得出去。”

晚照雙頰飛紅，朝他胸口狠命一錘，香囊應(yīng)聲而落，烏子崢隨手接住，翻來覆去仔細(xì)瞧了，看著甚是普通，不禁皺眉道：“你就送我這個(gè)？”

晚照早知他會(huì)是這反應(yīng)，倚在她胸前，輕聲道：“這里面是我的心……”

烏子崢心中一震，急忙把香囊打開來看，只見里面一個(gè)由青絲綰成的同心結(jié)，想到晚照前幾日纏著他剪下一束頭發(fā)來送她，當(dāng)時(shí)只當(dāng)她是女兒家多愁善感，留了作紀(jì)念，不想竟是這樣的用途。

結(jié)發(fā)綰同心。

烏子崢知她心意，手上用力，將她擁得更緊了，懷里的小人兒顫了顫，眼角淌出一滴晶瑩的淚來。

“子崢，你若再不來，我便把它送給別人了……”

一語驚醒，烏子崢慌亂去尋，晚照仰臉沖他一笑，轉(zhuǎn)身消失在了桃樹后面。

“晚照別走……”烏子崢從青石上翻滾而下，也不顧衣衫凌亂，便要去追，他已經(jīng)將她弄丟了一次，這一次，他絕不會(huì)再讓她跑了。

哪知一雙濕漉漉的手從背后扯住了他，他一個(gè)不穩(wěn)，踉蹌跌倒。他欲爬起來再追，無奈在那雙手的狠命拉扯下，他竟是動(dòng)彈不得。

“不能去……”

一個(gè)聲音自池底幽幽傳來，烏子崢心底剛剛升騰起的一株小火苗，在這個(gè)聲音的激蕩下，“啪”地一聲，熄了。

他頹然倒地，再不掙扎，那雙抓著他的手也隨著他的倒下消失得了無蹤跡。

“子崢哥哥……”

那聲音再次傳來，烏子崢仿若置身在無人的空谷里，處處激蕩著回音。眼前水花四濺，一不飾釵環(huán)的女子自水中緩緩升起，她只披了件金色蠶絲衣，半身露出水面，半身浸在水里，烏亮的青絲漂浮于水面之上，柔柔地招搖，剛好遮住了薄衫裹著的玲瓏曲線。她一瞬不瞬瞧著烏子崢，仿佛不沾塵俗的蓮花，不媚不妖，清麗娉婷，只能在夜色中遠(yuǎn)遠(yuǎn)地，靜靜地欣賞，再多走近一步便是對(duì)她的褻瀆。

烏子崢看得癡了，不禁喃喃道：“人比花嬌花比人……”

水中女子“撲哧”一笑，往前游了游，趴在池邊抬頭看著烏子崢，問道：“子崢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烏子崢細(xì)細(xì)回想，確實(shí)不記得在哪里見過她，如此驚為天人的人，他見過后必定不忘。何況，這里是他的園子，這女子如何會(huì)從他園子里的水池里出現(xiàn)？那些古人寫的傳奇里，鬼魅大都如此女子的姿態(tài)，無來由而來，生生勾了書生們的魂魄去，她既自夜晚出現(xiàn)，又不是神佛仙人，自然定是那蠱惑人心的妖精了。烏子崢心生懼怕，卻是動(dòng)也不敢動(dòng)，生怕這妖女發(fā)起狠來，一把挖去他的心肝。

女子知他懼怕，凄凄然一笑，學(xué)著百靈兒的樣子，幽幽唱起歌來：“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她每唱一句，周遭的回音便大過一分，恍惚間桃樹沒了，園子沒了，弄影軒沒了，一片茫茫無際的無人荒野里，只烏子崢和那女子相望相生，烏子崢的心頃刻間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