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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道:“此酒名為洌泉,取山中清泉而釀,因此酒中帶有泉水的甘甜。”
有了好酒,陳逵也不拘謹(jǐn)了,朗笑道:“這真是好酒,我今天才覺得以前的酒竟是白喝了,連這洌泉的三分也比之不及。”
封九叔也道:“老朽活了這大半輩子,這樣的好酒也是平生第一次喝到。自閣下入帳我便覺得氣度不凡,不知可否將姓名告知,正好與我等交個朋友。”
那人微一頷首,道:“在下姓江,單名一個門字。”
江門,很是普通的名字,讓人很難把它與眼前這個天人一般的男子聯(lián)系在一起。俞揚子三人心中甚是納罕,卻仍禮貌地道了自己的姓名,心想:眼前這人是真人不露相,來歷經(jīng)歷都神秘得很,或許是哪里的世外高人也說不定。
江門問道:“不歸山人煙罕至,鮮有人來,不知三位為何竟到了此處?”
陳逵是個急性子,加之又喝了酒,更無拘束,拍著大腿啐道:“別提了,皇上素聞不歸山多珍禽靈草,命我們?nèi)饲皝韺ふ遥烧l知我們竟在這山中瞎轉(zhuǎn)悠了幾日,仙草沒看到,雪倒吃了不少,現(xiàn)下連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江門聞言,只是淡笑,眸子里漆黑深邃,像是隱藏著什么東西,看著他意味深長的目光,直覺告訴俞揚子,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與封九叔飛快地對視了一眼,俞揚子擱了手中酒杯,笑道:“不知江兄來自哪里,又為何會獨自一人來到這不歸山中呢?”
江門聽了,竟低聲輕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方道:“在下方才已說過,我不過山中一過客,相逢不問出處,俞兄又何必執(zhí)著呢?”
俞揚子一愣,旋即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是我唐突了。”
江門也不在意,將酒杯斟滿,幽幽道:“這不歸山中沒有你們要的東西,三位這回算是白跑一趟了。”
“什么?”
三人聞言大驚,全盛京的人都知道這不歸山中珍奇無數(shù),曾有數(shù)人入山尋找,皆因貪戀山長美景而樂不思蜀,再也不愿出山,因此這里被稱作不歸山,現(xiàn)下這名不知從哪里來的男子竟說這里沒有珍奇,好像他對這座山很熟悉一般,著實令人詫異。
江門抿了一口酒,道:“我所知道的不歸山,沒有什么奇珍異草,它和全天下的山川一樣普通,不過這里倒是有說不盡道不完的故事,我正好知道一些,不知三位是否愿聽?”
他淡笑著看著俞揚子三人,眸中深邃的黑色映襯著爐火,閃爍著跳躍的光芒。這雙深邃的眸子像是有著無窮的吸引力,將俞揚子三人的魂魄生生地吸了進(jìn)去。他的目光疏淡,唇邊的笑始終不曾褪去,就這樣平淡的一個眼神卻已經(jīng)將他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出來,像上古時代的耄耋,怎么也填塞不滿了。
俞揚子拊掌笑道:“如此甚好,我等洗耳恭聽。”
江門側(cè)耳聽了聽風(fēng)雪,略一沉吟,開始將他的故事娓娓道來。
不歸山以西,盛京南部,有一座城名春熙,春熙城里住著五怪,個人自有一絕。妙筆生,人稱“鬼手畫圣”,世間百態(tài),他兩三筆勾勒,惟妙惟肖,見者皆嘆,只可惜他的畫作鮮少流于街巷,只有八珍圖,分別贈予了八位朋友,至于尋常百姓則是畢生難見。金千邑,長生當(dāng)鋪的掌柜,沒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財產(chǎn),但看他的樣子,富可敵國也是有的,一般的物件,隨隨便便進(jìn)不了他的當(dāng)鋪,他沒甚喜好,只愛聽些稀罕故事,若你的故事合他的口味,他便能把實現(xiàn)你愿望的東西給你。妖娘子蘇媚娘的鏡子一般人可看不得,通過它看得見過去,窺得到未來,它照你心中所想,言你心中未言,方寸間照見的,不是你絕美的容顏,而是心頭的貪婪,你記住,千萬不要動心,若你動了心,家破人亡也是可能的。長樂姑娘的點心,一般人哪有福分吃到,她一次只做一樣,一樣只給一人,憑食觀性,你的口味總能泄露真實的內(nèi)心,她依著你的心性,有能讓你做夢的本事,到底是夢里好還是現(xiàn)實好,那你要嘗過了才知道。人稱“小華佗”的月如素,救人但也不救人,若觸犯了她的禁忌,見死不救也是有可能的,別人醫(yī)病她醫(yī)心,心好方能命好,能不能活下去,一切皆看你的造化。
這故事,就跟春熙五怪有關(guān)。
雨接連下了幾日,春熙城北的亂墳崗早已污泥遍地,惡臭熏天。這日深夜,雨下得越發(fā)緊了,亂墳崗無星無月,四野空寂,散亂的墳頭早已被雨水沖洗干凈,足可以看清墓碑上面刻的字來,那些沒立碑的,無名無姓,只一座饅頭似的土包,便成了死后的安身之所。這種地方,上面黃土連天,地下枯骨綿延,哪里都見得出荒涼來。
忽然頂頭一個霹靂,悶雷滾滾,震得大地隱隱作顫,密集的雨點猶如千軍萬馬浩蕩而來,恨不得把地面都給砸穿了。空蕩蕩的亂墳崗,風(fēng)聲漲了勢頭,狠命把冰涼灌進(jìn)來,偌大的地方,凄凄然一片慘象,也不知道今夜在這里又將會有多少魂靈不得安息了。
咯吱吱,咯吱吱……
電閃雷鳴間一陣陣刺耳的聲音傳來,讓人聽了心中好生難受,那聲音的威力真大,震耳的雷聲也不能將其掩蓋,細(xì)小而尖利的咯吱聲瞬間劃破了夜空,在滿是泥濘的土地上留下了道道瘡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