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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絲哪怕再年幼眼見他如此傷勢也知道他的情況很危機,沉思了片刻從衣服中拽出了脖子上的項鏈:“哥哥,我的父王說,這塊寶石可以治愈一切,我把它給你,你,你不要出事好不好?要是你也走了,誰陪伊麗絲呢?”
宿命之鏡碎片的力量嗎?的確可以治愈他啊。迪洛斯看著眼中溢滿淚水的伊麗絲,在心底暗嘆一口氣,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一位公主淪落到如此境地,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抬頭仔細看著她的臉,他點點頭答應。
伊麗絲迫不及待地摘下了項鏈,完全遺忘了父王的囑咐。
這塊寶石隨著你出生,這是神靈的恩賜。你此生必不可摘下它,否則將受到神靈的譴責。
隨著她將項鏈交到迪洛斯手里的那一刻,那溫暖的紅光就籠罩住了他,他身上的傷口全部在瞬間恢復愈合。來不及贊嘆宿命之鏡碎片的力量強大,他就看見那紅光一溜煙又旋回了伊麗絲的身上。而那塊紅色寶石也失去了那鮮活靈動的紅色,變成一片黯淡的紫紅。
空間突然被撕裂,然后一道仿佛吸入所有光的裂縫突兀的出現在了迪洛斯和伊麗絲的面前。塞修那冷清的聲音出現在荒無人煙的崖底:“任務失敗,速回。”
“可是……”迪洛斯有些驚訝的看著手中的項鏈,又看了看伊麗絲。項鏈里并沒有鏡子碎片的力量,反倒是伊麗絲的身上……
“哥哥,你要離開了?”伊麗絲連忙抓住了迪洛斯的手,哀哀看著他,讓他有些不忍。他向塞修詢問:“我可以先把她安排好嗎?一個小女孩在山崖底下,不安全。”
“你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溫柔了。”塞修冷冷的吐槽依舊無情,“自有人相救,你的任務已經完成。”
“抱歉伊麗絲……”迪洛斯輕輕扯開她的手,然后蹲下身與她平視,撫摸著她的頭,“會有人來幫你的,而哥哥……不得不離開了。”
他們這些為塞修辦事的人都十分明白遺失在時空中會有怎樣的后果,魂魄沒有歸宿,成為永世的幽魂。
“唔……”伊麗絲眼中的淚水滑落下來,小小的嘴唇有些顫抖,“哥哥也要離開了?只剩……伊麗絲一個人?”
“抱歉。”在迪洛斯充滿歉意的聲音中,他的身影徹底在她面前消失。就如當初出現時一樣突然。
空曠悶熱的山崖中霎時一片寂靜,在幾秒的沉默后,伊麗絲終于放聲哭了出來。寂寞、孤獨、恐懼、委屈,哪怕是親眼看見父王母后被人殺死的那刻她都沒有如此放縱自己的感情過。天地之間只余一人的絕望感吞噬著她。
“失去項鏈的那一刻,神的恩賜將作為對你的懲罰進入你的身體。你將不會死去,卻會成長、老去,每百年一輪回,失去記憶,重生為無父無母的嬰兒,嘗遍人間心酸冷暖。永生永世在這個世界上孤獨,無依無靠。”
父王的提醒此刻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以往那些蒼白嚴肅的話語,那些父王嚴肅交代而她卻笑著窩在母后懷里時候的話語,在這一刻她突然完全明了。
孤獨。
這將是就此陪伴她一生、永世的詛咒。
在那一刻起,她的姓名,記憶全都成了她心中的灰白片段,如不遺忘,只能給她帶來更多的痛苦。
稚嫩的臉在淚水干涸的一霎那,完全脫去了原有的天真爛漫,麻木不仁的表情在那張曾經陽光的面孔上肆意蔓延伸展開來。裹著襤褸的衣衫和滿身血痕,她一步步慢慢向前走著。她不會餓,不會死,受傷流出的血似乎也成為了一種裝飾品——一種凸顯她苦難的裝飾品。
所有本想襲擊這個看似弱小,生命力將要結束的小女孩的野獸們,也都驚恐的嗚嗚叫著,夾著尾巴跑開了。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爬到了那個改變她一生命運開始的山崖之頂,坐在地上默默抬頭看著天空。
柔軟的東西掃過了面孔,她有些木訥的緩緩扭頭,看見自己身邊并肩坐著一個長發墜地鋪散開來的男子。他望著她之前看著的天空,然后扭過頭看著她,問道:“喂,你也是一個人嗎?真巧,我也是呢。”瞇起那雙紫色眼睛的他,笑起來的樣子微微有些像一只狡黠的狐貍。
她看著他,半晌,默默點了點頭。
“那么,跟我走吧。”他向她伸出手,仿佛她生命中唯一的燈盞在發出微弱的光芒。她沒有片刻猶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將手遞給了他。
哪怕遇到的是灼熱的火焰,飛蛾依舊義無反顧。因為她的生命中只剩下這最后一點光明。
伊麗絲一直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海,然而卻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它。就如同遠道而來的冒險者們形容的,它由神圣藍色的水所填滿,寬廣遼闊到與天空接壤。無邊無際,看不到起點望不到終點。
站在遠航的船只甲板上,伊麗絲瞪大眼看著眼前的風光。那個神秘的男子走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寬大的衣服試圖為她擋去些海風——哪怕她并不需要。她抬頭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微微點頭,權當是感謝她的關心。伸手抱緊衣服,她繼續迎著海風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
男子有些無語的捂額一笑,權當自己自作多情吧。真不明白這樣一個小女孩為什么會如此少言冷漠,明明應該是純真的年齡,卻老于世故,這真是一種極大的不幸啊。
如果不是當初感到了她身上極其濃烈的黑暗氣息,他也一時出于好奇收留了她,說不定此刻她已經失去自我,進入人類的村落大肆屠殺了。
伊麗絲感到他離自己越來越遠,當確定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時候,靠在桅桿上微微嘆了口氣。自己的確對生活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也不至于麻木不仁到一點也不關心自己的將來。這個將她帶走的男子,體溫較常人更低,容貌俊美而帶著些許邪魅的感覺,那雙她從未見過的紫眸更是讓她不由心驚——感到它美麗或者是恐懼,這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