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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兩……這是她的大半積蓄呢,雖說如今有蕭可錚養著,且接待那些文人賓客也有不少進項,可她并不愿意始終靠著男人,萬一蕭爺一個靠不住,她還是得靠她自己?!皟汕刹皇莻€小數目,你有沒有跟鄰里或者走得近的親戚借一借?”她曾為馬家媳婦,對于馬家從前的境況還是知道的,親戚不算太窮,大多都有地有鋪子,且林家出錢為馬家建新宅的時候也撿了好地段,街坊鄰里也都算富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的性子,貪圖小便宜,容易得罪人,所以……都不愿意借錢給我們,或者借幾十兩,還是太少了。”馬知文被錢愁得雙眉緊皺,不知是天冷還是緊張,他下意識地咬住唇,道:“等我考中狀元就好了,能把錢還清,還能給你贖身……?!?
“呵呵。”焉容本來聽著他前面的話還對他對了幾分同情,有這樣的母親真是他的不幸,除了教育折磨媳婦,什么處事通達的手段都沒有。可是當她聽到他后面那幾句大言不慚的話以后,心里頓時起了嘲諷,涼涼道:“一過年春闈也快要舉行,你能中狀元就是福澤深厚了,想要給我贖身,怕是當一輩子官都拿不出這些錢吧?!碑斎?,做貪官還是有希望的。
馬知文無言以對,弱弱地看了她一眼,硬著頭皮問:“兩千兩,你能不能借給我?”
焉容看他十分可憐,也無心奚落他,可是馬家對她做過的一切,馬家欠她那么多,她就是分文不借也說得過去,可若是不借,是要把對方逼上絕路么?
她往院子里望了望試圖換個角度思索問題,一眼便瞧見角落里的錦兒,她微微一怔,理了理袖子走過,將錦兒拿來的手巾接過遞給馬知文,此時的他身上的雪已經開始脫落,冰冷的雪水浸染了他額前的碎發和衣領,看起來狼狽不堪,像是落水狗。
錦兒在她身后輕輕拽她的衣服,她回過頭看,低頭看錦兒眼含焦急,擺著大大的口型,是在說“不要”。焉容點點頭,一望院中一片蒼涼,早晨剛剛掃過雪的院子又被覆蓋上了一層銀白,雪上有一排小小的腳印。
她回過身對馬知文道:“隨我進屋來,打個借條吧?!?
“這……?!彼劾镉袧鉂獾牟豢芍眯牛瑹o法接受焉容會說這么嚴肅不近情面的話,但想想兩千兩銀子太多,她許是十分謹慎呢,只好道:“好吧,我寫一個?!?
一行三人進了屋,溫暖頓時包圍過來,焉容將斗篷解下搭在屏風上,轉身將手捂在茶壺上暖了暖手,取過兩只杯子倒上茶,馬知文心存感激,接過茶來輕輕吹氣。
焉容深望他一眼,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然后他看她又翻過來一個茶杯倒上茶水,擱在桌旁涼著,那叫錦兒的小丫頭尋了紙筆過來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捧起茶杯吹起氣來。
原來……她拿他連客都不是,更別提什么夫妻情誼了,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真的抬舉自己了。
他是頭一回打借條,還不知道怎么寫,向焉容遞去詢問的目光,焉容微哂:“把借款人、出借人寫清楚,具體金額多少,再寫何時還清,一式兩份,都要簽章再蓋手印?!逼鋵嵱≌潞褪钟∮幸粋€就行,可是焉容為防出錯,還是認為兩者皆有更好。
馬知文的臉又白了幾分,趕緊寫完兩份借條給焉容過目,她看那字跡,匆匆略過一眼,筆畫不穩可見力不從心,每寫幾個字便見一次干墨,可見運筆猶豫心思沉重。不管怎么說,借條規范,她便簽了字按了手印。
他看她那般仔細檢查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痛惜不已,兩個人之間毫無親昵竟似陌生人一般,八月份見過她一面,那時她對他還沒有這么冷漠,還會對他說幾句鼓勵安慰的話,可是時隔三月……連基本的情面也沒有,她已經完全死心了,或者說,八月份的時候已經死心了,只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而已。
焉容將那借條分給他一份,另一份交給錦兒,囑咐她妥善保管,隨后她起身轉到屏風后面,對著半人高的八仙鏡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將散落的一縷碎發別上去,又往唇上抹了一指尖的粉紅胭脂,系上一條繡有蘭花的面紗,這才回到原地,對馬知文道:“走吧,我手里頭沒有現成的銀票,得現去取?!?
“嗯,好。”馬知文回過神,當先出了屋,瑟瑟寒風撲面而來。
焉容領著錦兒,在門口雇了輛馬車,道:“去蕪興街的玉瓏堂?!闭f完兩人鉆進馬車里,放下厚棉制的車簾,馬知文面帶窘迫地看了看,只好坐在馬車外頭,手里剛剛握住車夫遞過來的一道繩子,就聽馬發出“啾”的一聲,呼呼朝前跑去。
這一路,風雪更加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