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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趙珺那日折騰得太狠,李金月險些落胎,情緒越發(fā)不好,時常對曲氏言辭激烈,把火氣發(fā)到她的身上,曲氏只得忍著,沒有兒子在身邊,她什么都不是。
李金月要靠珍貴的補藥將養(yǎng)身子,以防落胎,家中要伺候兩位病人,丫鬟忙得不可開交,她便想著再買個丫頭進(jìn)門,卻遭到了曲氏的反對。
“再買個丫頭,又要破費許多銀錢,不值當(dāng)。”
“不就是買個丫頭么?還不夠我一盒胭脂水粉貴呢,怎么不能買?”李金月像個刺猬一樣反擊她。
什么?她竟然用那么貴的胭脂水粉?曲氏又氣又驚,有種窒息的痛苦回蕩在胸腔里,這個兒媳太恐怖了!“這么多錢夠咱們家吃半年的米面了,你究竟會不會過日子?”
李金月不屑地看著她:“您會過日子,賣個媳婦就能夠你過下半輩子了!”
她又提起這件事來了,曲氏氣得渾身發(fā)抖,心又開始絞痛起來,這件事是她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早知如此,豁著少賣點錢也要把林焉容送到窮鄉(xiāng)僻壤,叫她一輩子無法回來!
曲氏被說得羞赧窘迫,連話也說不出口,只能沖她干瞪眼,暫時忍過這一時算了,卻沒想到李金月又道:“我看你說話也利索了不少,至少不怎么喘了,既然家里丫鬟忙不過來,你又不答應(yīng)再買丫鬟,那我只好再不給你供藥了,吃了也是浪費。”
“你……?!鼻弦豢跉鉀]喘上來,又暈了過去。
她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在馬家孤立無援,沒有人幫助她,非但如此,李金月帶來的那兩個陪嫁丫頭也一心向著李金月,凈跟曲氏對著干,有時候忘記了,連飯都不往她房間送。
從作威作福的老太太變成了受盡呵責(zé)的病癆子,曲氏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和委屈,叫她險些活不下去想要跳井死了算了,讓人們都知道李金月是這么個不孝到逼死婆婆的人!可她是那么地想要看到兒子中了會元再上金鑾殿的模樣,不過多久,再穿著鮮亮的大紅衣袍騎著高頭大馬回來看她,真是光宗耀祖,她這一輩子都值了。
她真是太想念馬知文了,想要寫信給他,卻奈何自己并不識字,去求街坊四鄰,人家都不愿意幫她,因平素十分嫌棄她為人的小氣刻薄,曲氏卻不明白這一點,還在感慨世態(tài)炎涼。
最后求一個老秀才代寫書信,花了十幾個銅板,真是心疼死她了。一封信寫到落款,曲氏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她多么想要她的兒子趕緊回來呀,可是學(xué)業(yè)為重,學(xué)業(yè)為重,她不能這么任性地耽誤他。“娘……想你呀!”她掩面啜泣著,沒有看到那老秀才也在紙上寫下了這句話,所以沒過多久,馬知文便趕回來了。
花榜選秀第二關(guān)比的是交際應(yīng)酬的能力,這是青樓女子不可缺少的本領(lǐng)。選花魁也有文人定下的“花榜格”,就是所謂的標(biāo)準(zhǔn)。第一,尚品:不隨俗,不傲物;第二,征色:修短得中,秾纖合度;第三,角藝:通翰墨,善酬應(yīng),妙詼諧,曉音律,解詞曲,能飲酒。
關(guān)于征色,在比試一開始就考慮過了,太高或太矮不行,太胖或太瘦不行,所以很容易判斷。通翰墨這點在第一關(guān)考過,第二關(guān)考應(yīng)酬,順帶著看品行,第三關(guān)考才藝。至于長相什么的,不作要求,但不確定有無影響。最后分三甲,定名次,依靠薦書而定,這些薦書通常是文縐縐的,多以駢賦為主,詩詞皆有,對姑娘們表達(dá)贊許之情的同時表現(xiàn)自己的才華橫溢。但是不是每個人隨隨便便都可以寫的,需要交一兩銀子買一份薦書,否則不作數(shù)。因此,薦書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投票。
這日的比試場地?fù)Q做了蠶湖,蠶湖處在蕁山腳下,蕁山極高,自下而上草木從繁榮到稀少,種類繁多,尤其藥材極多,山上有溪水穿過灌木、樹林流到蠶湖里,蘊含著草木的靈氣。無疑的,蠶湖的水質(zhì)是最好的,干凈清澈,且味道甘甜,據(jù)說蠶湖邊上的人家多長壽,百歲以上的壽星并不少見,可見這里的水對身體很有益處。
首先要考的是泡茶的手藝,這倒難不倒焉容,她看過不少關(guān)于茶道的書籍,陸羽的《茶經(jīng)》、許次紓的《茶疏》都有幸讀過,雖沒有達(dá)到功夫茶的高度,但泡得像模像樣還是可以的。
取水是準(zhǔn)備工作的第一道流程,不可隨便,有姑娘圖省事,在湖邊挖了一大舀子水,顯然是錯了。焉容要坐船去取那湖心的水,卻不知道如何能渡,想了想,面上帶了幾分微笑,抱著一個小巧的舊甕,踏上湖邊的一條烏篷船,見一人穿一身寬松的鴉青色袍子,腰背挺直地坐在船邊,悠然自得地垂釣,焉容在他身后柔聲道:“請問……?!?
那人適時回過頭來,故作驚訝地看著她:“是你呀。”
“額,是我……好巧。”焉容愣了一愣,看對方面上的驚訝不像是假的,立即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