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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蕊教坊培養出來的兩位姑娘,一名叫做剪芯,一名叫做望渠,都是纖巧溫婉的美人,聽名字便是多情至極,焉容先前也在考慮要不要再給自己改個名字,那個花名醉芙蓉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可是再怎么想也沒有想出合適的。
最后只能決定還用焉容這個名字,聽說自那日衙門前撞了石獅子之后她的名聲大震,坊間巷口多傳裙香樓出了位貞烈女子,引得不少名士投之以欽佩目光,楚王親自寫了一篇賦,對此舉大加贊揚。所以焉容的名氣著實離不開楚王的造勢,想想事發當日人群麻木的態度就知道了。
此番參與花榜的青樓女子并不算少,百十位有余,姿色參差不齊,因為主要考核的便是才華,所以第一關是現場書畫,不過關者直接被淘汰。
這對于焉容來講真是小菜一碟,不過認真對待,能在第一關就給那位夫子留下深刻印象再好不過,聽聞夫子最喜歡竹子,投其所好,畫了一幅風雨竹石圖。瀟瀟勁雨,烈風吹得竹枝散亂,根下泥石松散,仿佛根基不穩,但竹身勁挺,竹竿雖纖細卻姿態傲然,不堪摧折卻不能摧折。
夫子捋著白長美須,暗暗地點頭,雖然交上來的竹石圖很多,但能以女子不算剛勁的筆力畫出這樣的氣勢,實在是不容易,可見其心性也是孤傲好強的,雖身處險世卻自守節操志向,著實令人欽佩。朝著眾人看過去,那位女子一襲素色衣衫,發飾簡單,臉上系一條輕薄的面紗,只留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在外頭,楚楚動人;那身姿纖瘦,亭亭玉立,站立如竹子一般。真是好相貌,好氣質。
第一關淘汰了許多人,還剩七十二人進入第二關,于是當天的比試成功結束,姑娘們或三三兩兩,或孤身一人離開。
此處是流觴閣,既是茶樓,又是酒館,還有一塊極大的空地可供游玩戲水,許多名流喜歡在此地辦雅集,可以遠望南山,東籬采薇;又可彈琴品茗,吟詩作賦,是尚霊城最好的游樂踏青之地,此時已經入秋,天色湛藍高遠,明湖秋水幽深澄凈,景致絲毫不亞于明媚春日。
焉容離開時恰巧被一位侍女打扮的人攔住,看衣服倒是流觴閣的人,便問:“何事?”
“姑娘且留步,有人想要見你?!蹦鞘膛Φ檬譁睾偷溲?,看起來并沒什么壞心。
焉容便問:“究竟是何人?”今日是花榜選美頭一日,有不少的名流公子過來看熱鬧,少不得出什么亂子,還是詢問清楚為好。
“姑娘您就隨我來吧,您家的那位守衛片刻不離地站在墻根呢,你若是丟了他們還不得把流觴閣翻來過找一遍?”侍女一邊同她揶揄,朝一旁拋了個眼神。
焉容隨著看過去,果然,墻角正蹲著裙香樓的大茶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耙埠?,我隨你過去?!?
焉容臉色暗了幾分,原本以為自己恢復自由身便沒有那么多看管了,想不到裙香樓還是舍不得放開自己這口肥肉,說的也是,他們想的是萬一這頭牌去了別人家,那多不利,痛失搖錢樹已經是裙香樓最低的底線,可不能看著搖錢樹跑到別的地方。
隨著侍女緩步上了樓,掀開湘妃竹簾,里頭是一間幽靜的小室,軒窗半開,有沁人心脾的沉香味,這味道很是純正少苦,看來沉香的年份并不低。
焉容暗想,這人定是極其講究的貴公子,她不禁有些忐忑,說不定自己還不認識對方。卻沒料到枯坐的那人悠悠抬起頭來看他,竟是闊別已久的蕭可錚,二人已經近兩個月沒有見面。
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再來找她,沒想到他還是違背了當初說過的話,這般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還要持續多久,焉容總是強逼著死心,用日夜的勤學苦練把那些復雜的心思壓制了兩個月之久,以為自己足夠平靜了,沒想到再看到他時還是心潮起了波瀾,足有千尺浪高。
蕭可錚瘦了,這是她一眼看過去得出的第一個發現,雖然如今是深秋,衣服都增添了不少,卻依舊能看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竟有些無語。還是那個最沉不住氣的先開了口:“蕭爺有何貴干?”她已經嘗試著把這句話說得十分淡然,無悲無喜,沒想到話一出口就帶了一腔怨艾,連自己都有些吃驚。
蕭可錚面帶憐惜地看著她清減的容顏,從袖中取過一封信遞到她眼前,并不言語。
焉容好奇地接過,拆了信,最開頭寫得是“三弟敬啟”,末尾落款是“欽”字,焉容有些疑惑。
“我大哥常年在北疆做和田玉的生意,他的名為可欽?!笔捒慑P解釋道。
焉容點點頭,從頭到尾看了一通,最前頭是一些詢問身體近況的寒暄,最后面提到的才與焉容有關?!傲肿h事一家三口都已經尋到,特作打點,二老康健,幼子安好……。”
焉容無限欣喜,能夠得知家人還健在這一消息實在是喜不自勝,看蕭可錚又順眼了幾分,連聲道謝:“多謝爺為我做這些!”
蕭可錚只是淡淡一笑,輕點了點頭:“我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商人,也只能為你做這么多了,不必感激我什么,若是想給你家人去信,去玉瓏堂找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