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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這有什么?咱們在自家園子里轉轉,散一下心,又不去遠地方。慢說這雨不一定下得下來,就算下了,園子里也有幾處屋子,咱們隨時可以避雨,放心姐姐一定不會讓你淋到雨的。你要實在不放心,我讓婆子們帶上雨具?”
隱娘黯然不語。我只當她同意了,拉著她向外走去。至于雨具什么的,我可不會真拿,畢竟這會子的天氣看起來還是不錯的。潛意識中,不僅是我,就是丫頭婆子們都將隱娘的當心當成了笑話。可是一路上隱娘分明心不在焉,常常答非所問。她幾乎每隔一會兒就會說“咱們回去吧,呆會兒該下雨了”。本來我還興致勃勃的,被她這樣再三再四地說著,不禁也沒了興趣。我娘讓我來陪隱娘是逗她開心的,我若惹得她如此憂愁,豈不白費了娘的一片心意,就是我自己也是吃力不討好啊!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回去,天就忽然下起雨來了。這可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吶,我暗自嘆了口氣,隱娘的預測還真是準。好在此刻我們正坐在涼亭中,所以倒不用擔心會淋了雨。只是隱娘臉上頓時變了色,她突然站起來,一下子沖到我身邊緊緊地拉住我的衣袖,驚慌失措地仰視著天空。天公也似乎有意與她過不去,此刻竟在我們頭頂上打了一記響雷,同時還伴著一道閃電。隱娘立即撲到了我的懷里。
盼夏笑道:“真是怪了,什么時候啦,還會打雷閃電。”一語未了,隱娘竟然失聲痛哭。這丫頭這是怎么了?我連忙摟著她的香肩,她又驚又怕:“姐姐,這可怎么辦啊!”她哆哆嗦嗦地,話也說不完整。扶琴與盼夏她們也急了,我們幾個又哄又勸,怎奈隱娘一直安靜不下來。
這段日子經常下雨,隱娘難道每次都是這樣?我將這個疑問丟給扶琴,扶琴立即否定了:“五姑娘一直很好的,我也不知道今兒怎么會這樣子。”她也急得快要哭了,一個勁兒地安慰著隱娘,怎奈隱娘只是啼哭不已。
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從隱娘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我們明白了原因,竟是因為沒有帶雨傘,她擔心回不去。這理由真令人啼笑皆非,這里雖說離我們的住處有一段距離,但怎么也不可能因為沒帶傘就發生回不了房的事啊。再說,李家其他沒有,雨傘卻不會少,哪處屋子里都有幾把放在那里備用。更何況,雷雨還有一個別名陣雨,往往來得迅猛走得也快,天很快就會放晴的,隱娘的擔心猶如孩子一樣沒有任何道理。
可惜我們的勸說依舊沒有任何用處,隱娘一口咬定沒有傘不行。看她哭得梨花帶雨、聲竭力盡的樣子,我不由自主的心疼。萬般無奈之下,雖然風雨正大,也還是派了一個婆子到最近的屋子中取把傘來。
本來以為傘來了隱娘就好了,可誰知她一看,依舊淚水漣漣,口中喃喃地道:“不是這把!不是這把!”可是到底是哪一把,她卻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為了讓她冷靜,我只得又讓人再去取傘,一來二去的,不一會兒竟取來了十幾把,可是這十幾把都未能讓隱娘停止哭泣、恢復平靜。鬧到最后,隱娘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要回家。大雨傾盆,天上的水像瓢潑一樣,十分不便行走,可是看隱娘那樣,我們又不能不走。一行六七人,還沒走兩步衣裳就濕透了。
隱娘幾乎沖進房間,捧住了一把油紙傘,而傘一入手,她居然破涕為笑。這太奇怪了吧?我看了一眼扶琴,扶琴也一臉茫然。我扶著隱娘的肩:“妹妹,你沒有事吧?”很意外的是,我感受不到她的心語。這反而讓我更加擔心了。
隱娘笑道:“我以為傘會丟了。”她眼中還有淚水。
我下意識地問:“這把傘……”卻又猶豫著如何去問這句話,而且就算我問出口,隱娘會回答嗎?
出乎意料的是,隱娘竟然回答了:“這傘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說無論什么時候這傘總像她在保護我一樣。我失態了。”隱娘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已弱如蚊吟,什么也聽不見了。而此刻我的讀心術又恢復了正常。我不禁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太過緊張了,或者是因為淋了雨影響了異能的正常發揮。下次遇著龍三,需要向他請教一下原因和解決人的辦法。
此刻我的心也放了下來:“真是個孩子!”我無奈地笑道,“你說一聲是這把傘,姐姐就會讓人回來取的,何必哭成那個樣子。”我撫著她的手,她卻只是不好意思的笑:“我……我怕別人給拿壞了。”
這才真叫人啼笑皆非呢。不過想起這傘的來歷,我倒又能理解隱娘的想法了,畢竟這是她娘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弄壞了就無處再找啦。
雨已漸漸停了,濕漉漉的衣裳穿在身上十分難過,我笑道:“扶琴快給姑娘換上干的衣裳,別再受了涼。”扶琴點點頭:“姑娘也早點回去換衣衫吧。”
知我者扶琴也,這句話讓我順理成章地道了個別,臨走我又囑咐了隱娘兩句,扶琴送我出門,我私下再三叮囑有什么事立即去告訴我。
李嬤嬤正在坐針線,見我落湯雞的模樣不禁嚇了一跳,連忙叫人給我準備洗澡水,又取出干凈的衣裳,口中卻不住埋怨:“我看到外面風大雨大,讓人拿了雨具去接姑娘。怎么你們竟沒遇上嗎?”
“別提了,”我嘆了口氣,將剛才的事講給李嬤嬤聽了一遍。
李嬤嬤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成了這樣子?”
我點了下頭。李嬤嬤唏噓道:“這樣看來五姑娘的身世倒真可憐得緊呢。想必先前受了許多苦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嬤嬤可知道隱娘的身世?”
“略微聽太太屋里的人說了一點。”
我來了興趣:“說來聽聽啊。”
李嬤嬤嘆口氣:“聽說五姑娘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吃了不少苦呢。”我還以為李嬤嬤會有新鮮意見發表,誰知只說了這一句眾人皆知的事情。我也是被雨淋得癡了,試想我與盼夏都不能知道的事,別人怎么會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