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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亂了幾個月的心此時反而靜了下來。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可怕的?我派秋華去告訴周生我的經歷,他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我便退婚出家當姑子去。想必我父母經歷過退婚的打擊也不會再逼我出嫁。秋華一臉喜氣地回來了:“周姑爺說他曾經在廟會上看到過小姐,一見傾心,當初也曾托過媒,可惜未成。此次是他的先生、老儒錢忠堂先生做伐。在他心中,小姐無異天人,他怎敢嫌棄小姐?”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沒有將我的經歷告訴給他聽?”
秋華低聲道:“怎么會呢?這此事姑爺恨得牙都碎了,說待將來有機會一定要為小姑報仇的。對了,姑爺還有回信。”
信上的真情令我動容,雖未見面,我已體會到他是一個謙謙君子。難道這是上天可憐我,最終給我一個好的歸宿?這么多年來,我第一次高興地笑了。
可是,陳賞怎么會放過我?當初他那樣冷淡,現在卻忽然熱情如火,幾次三番派人找我,要與我重敘舊情。但我會去嗎?當著來人的面,我撕碎了他給我的信,看著紛紛飄揚的紙片,我有種將他撕碎的痛快。
既然不能與我見面,陳賞便要自己制造機會了,借著向我父母道喜,我們終于又見面了。當然,當著眾人的面,他們夫婦笑得比誰都開心,陳賞是,陳夫人也是。可是背人處,他卻不斷用哀傷的眼神看我。我將這哀傷看成了灰塵,毫不在意地撣去了。
單獨相處的機會又是陳夫人給我們制造的。陳賞先訴說一番相思之苦,又埋怨我的無情,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想我退掉父母的婚事,跟著他走。他低聲下氣,聲情并茂。當初他端著架子,此刻卻又三番五次回來求我。我感到可笑之極,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有如此低下的時候,真的太好笑了,我的眼淚都笑出來了。
“小妹,你并不想嫁給別人不是嗎,否則你就不會哭了。”到了此時他還在癡人說夢。
我看著他那做作的柔情都快要吐了。而他猶自不覺,依舊在認真地敘說,我冷冷地看著他,帶著看戲般的輕松:“你不知道世上還有喜極而泣嗎?”
“喜極而泣?”他愣了一下,“好一個喜極而泣!我會讓你真正懂得什么叫喜極而泣!”他毫不遲疑地走了。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種不安的感覺。
果然,不過幾天,周生便出事了,有同窗舉報他家里藏有禁書,雖不至抄斬,卻全家都被流放千里之外?;槭逻€如何談起呢?雖然沒有證據,我卻知道此事與陳賞不無關系。再一次見面時,他別有深意地看著我笑:“現在是不是喜極而泣了?”
我無力地看著他:“我知道是你干的?!?
“我什么也沒有做,是你們沒有緣份?!彼Φ酶娱_心,“看來你真的要認命了,乖乖地等著做陳家的二太太吧,不要再三心二意。我能容忍你一,絕不會容忍你二?!?
我不相信我的命會這樣苦、這樣低賤。可是這樣的事實讓我如何改變?
陳賞居然請人上門提親了。這個結果令我父母始料未及,他們終于明白外面的傳言都不是空穴來風。來人說得天花亂墜,并一再追問我父母的意思,我父親冷笑:“我家的女兒有給人家做二房的道理么?”
來人沒想到老頭子這樣回話,愣了一下才道:“小姐年紀也不小啦,再說當初的李家不也是續弦嗎?”
“續弦與二房可不是一回事?!蔽腋赣H很生氣。
來人也是通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來時是拍了胸脯打了包票的,卻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禁也有些上火,語氣也強硬了:“縣尊大人,這是親上加親的好事,這樣推三阻四只怕連親戚也沒得做了?!?
父親一甩手:“不做就不做吧?!逼鹕頁P長而去。母親在后堂聽說甚覺不妥,連忙派管家出來送客,又再三賠禮。來人只是笑笑,拱手而去。
父親將火全發在母親身上,讓她到繡房問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有什么臉面,只是痛哭而矣。母親既不能埋怨父親,也不忍再責備我,只有陪著嘆氣流淚。
父親的拒絕反而激起了陳賞的火氣,他向來是越得不到的就越要得到。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每日都請人上門做說客。父親被煩擾不過,放下狠話:“要娶也可以,我的女兒只能做大,不能做小。”陳賞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又讓人傳話給我,他為了我什么都肯,我要知恩圖報。
那種不祥的感覺又來了。家里清靜了半個月,正在父母以為陳賞已打了退堂鼓之時,忽然有消息傳來,陳夫人生了重病,藥石無靈死了,從病倒到死去不過一天時間。消息傳來,我們全家都傻了。不會有這樣巧的病,這是誰做下的不用想也知道。錢家遠在千里之外,誰來為猝死的女兒主持公道,所以錢氏很快下葬,還未過五七,陳賞所挽的媒人又找上門來。自然陳賞是有一套說詞的,兒女待哺,他束手無策,為了孩子,也無法再遵守那些俗禮,必須盡早給孩子們尋娘。我一向與錢氏親如姐妹,所以是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