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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在即,何太太這次也真的急了,坐在桌邊哀聲嘆氣,任憑幾個媳婦如何勸解也沒用。自然,她不全是為了紫云,庶出的女兒在她心中不會有那樣高的地位,真正讓她上心的是陳府的錢。如若婚事不成,這錢總要吐出來吧?可錢已花掉不少,她用什么還呢?又怎么舍得還出來?權衡之下,當然希望紫云不要出事,婚事如期舉行。
郎中是由三姐夫親自去請的,這是太太的示意,錢自然由三姐出。當然少爺出馬與婆子不同,請的都是街坊相當有名的那幾個。可惜人間的郎中怎么會治鬼病?雖然藥方開了,卻未能發(fā)揮藥效,因為紫云喝下去的藥全都一滴不剩地吐了出來,喝了幾次次次如此,直到抓來的藥全熬完了,也沒能有一滴藥進紫云的肚子。
看著紫云嘔吐的痛苦樣,蘇嬤嬤鬼鬼祟祟地湊到何太太身邊:“太太,四姑娘的病好像不對啊,別是鬼上身了吧?”她一邊說一邊似是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驚了一下,隱約猜到了女鬼的意圖,打蛇打七寸,她果然是捅的我的痛處。我該怎么辦?
何太太還沒開口,三姐夫已開了腔:“什么鬼呀神的,你還嫌府里不夠亂是么?”姐夫的火氣很沖,一句話頂?shù)锰K嬤嬤沒了聲,訕訕地躲到后面去了。何太太瞪了姐夫一眼,沒說話,但看她臉上的神氣分明是贊同蘇嬤嬤的,只是礙于姐夫開了口不好說,又擔心我姐心里不痛快。
大少奶奶淺淺地笑笑:“三少爺別急嘛,何必如此大的火氣?”
姐姐急忙推推姐夫,讓他再出去找大夫抓藥,轉過身又來勸慰何太太。何太太一把拉住姐姐的手:“我也瞧著四丫頭今兒這情景像是不對……”雖然未明確點出鬼字,但那意思更加明顯了。
姐姐淡淡地:“太太想到怎么辦呢?”
大少奶奶頓時來了精神:“難道又要請道士?”她是唯恐天下不亂,最好天天有熱鬧看。
何太太沒理她的碴,依舊與姐姐說道:“如果真是這樣,請個人來瞧瞧也是好的……”
姐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何太太注視著她:“那么……”關鍵時刻,太太還是改不了她的老毛病,與姐姐探討永遠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請人的錢由誰出。三姐夫為了妹妹兩脅插刀,主動承擔了本次所有請郎中的費用,不過可沒答應請道士的錢,所以太太還是覺得與直接我姐商量比較妥當。
一語未了,床上的紫云忽得驚叫起來:“你不要抓我,我不想死啊……你要錢,好好好,我們馬上就燒給你……”這句話像是一記響雷,打得大家都懵了,就連剛剛還一臉輕松的大少奶奶也驚得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眾人面面相覷,又都情不自禁的往自己身邊的人跟前靠了靠,目光不約而同地盯緊了紫云。
我心暗道,來了來了,終于來了。一股冷汗從后背升起,我看著姐姐,六神無主,姐姐看看我微微一笑。
蘇嬤嬤驚恐萬狀:“太太,你瞧……”
趙姨娘扳著紫云的身體:“云兒,你在說什么?不要怕,不要怕,娘在這里呢!”
紫云氣喘吁吁,面如白紙:“有鬼,有鬼跟著我。”她忽然轉頭看著我站的方向,“真的有鬼啊……”她的尾音似哭似笑,詭異之極。我知道,她這是在向我示威,也是在取笑我的無能為力。可我有什么辦法呢?只能默默地站著,故作不知。
紫雪站在我身邊,以為紫云的暗示是鬼在我們這里,不由得緊緊抱住了我:“小蕾,鬼在哪里啊?你有沒有看到?”這一聲驚叫頓時弄得人心更加恍恍,所有的目光都投在了我們身上。我趕緊拍了拍她:“不要怕,鬼白天是不會出來的。”
“真的?”紫雪帶著哭腔,更緊地抓住我。我嘆了口氣。
紫云說完自己想說的,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伸出手在空中抓了兩下,便沒了動靜。趙姨娘立時放聲大哭,何太太不禁大驚:“四丫頭走了?”我也詫異,女鬼這是什么意思?想要上前查看,怎奈紫雪那丫頭緊緊抱著我,令我寸步難行。姐姐與二少奶奶過去探了探紫云的鼻息,然后向大家搖了搖頭。虛驚一場,紫云只是昏過去而矣,并無性命之虞。何太太瞪了一眼還在啼哭的趙姨娘,氣呼呼地坐了下來。看得出來,這一下她嚇得不清,臉都白了。
蘇嬤嬤來了精神,彎腰湊到太太耳邊,聲量高低恰到好處,既能讓我們周邊人聽見,卻又不會吵著太太:“太太,云姑娘親口說了,看來是真的有鬼呀。這可怎么辦?”看她那種胸有成竹的樣子,分明已有了主意,只是不方便主動提出來實施而矣,故要討個太太的示下。
何太太猶豫道:“請個道士來看看?”她的眼光在三個兒媳身上轉著。少奶奶們都沒有說話,包括大少奶奶,看來近在咫尺的鬼將她也嚇住了。姐姐這時略有些憂郁,雖然她不知道事情真相,但以她的聰明已猜到,此事我無法置身事外,能夠平安無事地離開何府都是好的。
蘇嬤嬤如獲圣旨,扭著小腳一陣風似的出去了,五十歲的年紀還能行動如此敏捷,她對此事的熱衷可見一斑。我心下暗暗祈禱,只盼蘇嬤嬤能找到一個真有本事的術士,揭穿女鬼的真面目,破了她的陰謀,使我免受無辜之傷。但我也明白,這個要求太高了,就憑蘇嬤嬤她能實現(xiàn)嗎?
道士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