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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可人昨晚上睡得太遲,這會還有些精神恍惚。直到遲宇新出去了,梅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三少爺好像今兒心情不好。”她才反應過來,確實是這樣。
吃過飯,何可人坐了一會,換了身休閑裝,便開車往醫院去了。顧錦言的精神比昨兒要稍微好些。
“我給你帶了幾本書。沒事的話就看看書吧。”何可人將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從袋子里抽出幾本書遞過去。
顧錦言接過來,放在最頂上的是《小王子》。以前,他和她都愛看這本書。
兩個人沒再多說什么,就這么靜靜地坐著。
顧錦言翻看著何可人給他帶來的書。何可人靠著窗戶坐著,心事重重地,望著窗外。這姿勢,保持了大約有兩個鐘頭。
“怎么了?”顧錦言打破了沉默,低聲詢問。
何可人這才回過頭來。眼前,顧錦言的面容與十年前相比,倒沒什么太大的變化,褪去了曾經的稚氣和分明的棱角,平添了幾分滄桑稚氣。十年的時間,到底還是很長很長的。
她又轉過臉,看著窗外。“風景真好啊。從這上面看過去。”
“是啊。”顧錦言輕聲附和。天藍的透徹而渺遠,云大朵大朵的跟棉絮似的飄在空中。她在他身邊,他也終于能夠靜下心來,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了。
他以前在國外時,住的是頂樓。有無數個時候,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他就從那樓上跳下去了。那會他看到的,只是絕望。即使身處一樣的位置一樣的環境,所看見的,也還是不一樣的景致吧?
“顧錦言。”
“嗯。”
“我也想過死,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沒有活下去的力氣。那時候,遲宇新對我說,活下去,如果需要一個理由的話,那么就當是為了我。其實,這也只是無關痛癢的一句話,可是,依靠著這句話,我活到了今天。”她說得很慢很慢,目光看著這遙遠的天際,跟陷在了回憶里似的,“你也要活下去。不管是為了誰為了什么,總還有,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
這安慰的話,顧錦言卻并沒辦法能由衷的感到安慰。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何可人身邊,望著窗外。高遠的天空,蕭瑟的景致。一如此刻,他的心境。
“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所以,這話到此為止。不要說你會找到更值得的人。不要說。這種話,唯獨,不想從你口中說出來。”
這世上,他的愛,早就給了她。即便微薄,即便沒能夠護住她此生的安穩。
何可人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想要將已經在眼眶里的眼淚逼回去。不能哭,至少現在這個時候不能夠哭。倘若哭了的話,便是對遲宇新的背信吧?
一時無言。
這靜默,如此長久。
已經十一月了,這天氣涼的很。饒是何可人穿了件開衫,被這風一吹,還是覺得冷得打顫。她轉過臉,“天氣涼,去床上躺著吧。”
顧錦言低眉望著她,沒出聲。
那目光,溫柔的,悲傷的。像是一汪月光,落進她的眼里,心里。
“我找了心理醫生。等你出院后,我陪你一道去。”她別過臉,輕聲說,“這幾天,我都會來看你的。”
顧錦言點頭應下,輕輕回答,“好。”
他和她,誰都沒有主動提及遲宇新。
一旦提及,這虛妄的,如同泡沫的幸福,也是會消散不見的吧?
即便日后,還是要面對一切,還是要重歸現實,她的選擇還會是遲宇新。但是此刻,就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就這么相對吧。
停車場里。姜瑜坐在車子后座。她陰沉著臉,目光直勾勾地如同看見獵物一般緊盯著窗外。
姜子期回頭想看她的輪椅是否固定好了,一眼望見那樣的目光,他心中一沉,望向她目之所向。果不其然,何可人有些蕭索地往她自個的車子走去。大約是有心事,不長的一段路,卻走了很久。她的衣服是暗色系,低眉,走在昏暗的停車場里,更添了幾分蕭瑟。
他收回目光,啟動了車子,迅速地開出了停車場。從停車場里開出來的一瞬,大片涌入的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發脹。他淡淡開口,“都已經到了這地步,你還想覬覦他人花園里的花?”
姜瑜聞言,便知道他已經知曉,冷笑起來。“大意失荊州而已。”
這些日子,姜瑜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接下來只剩復健,看能否重新站起來。她崩潰的情緒,也有了些許好轉。
姜子期從后照鏡里看著她那張面目猙獰的臉,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你不愛她,你愛的只是你自己罷了。”
“那也沒什么不好的。人最愛的自然是自己。她就跟小時候想要的洋娃娃一樣,既然已經是我的了,再被旁的人搶走,誰心里會舒服?”
“閉嘴!”姜子期打斷她的話。聽不下去,若是她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會失控。即便你是我的親姐姐,我也沒辦法為你開脫。
姜瑜笑得益發大聲,歇斯底里的。那笑聲在這車子里回響著,震得姜子期的耳朵生生地疼。
車子一路開到姜家宅子。姜靖華這些日子身子不好,他等在院子里,時不時地咳嗽著。見著姜子期那車開進宅子里來,他才安心了少許。
保鏢上前,將姜瑜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