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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言的話……應該也希望有誰能陪在身邊給予他安慰吧?
尹芬嗎?
何可人慢慢地勾起唇角,冷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荒涼,有絕望,看得沈君不寒而栗。
媽媽……嗎?
有一首歌,誰都會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可是,對何可人而言,這首歌卻像是一個笑話,向她露出嘲諷的惡意的笑容。
在她被何光耀拋棄以后,尹芬的母愛便全部蒸發成空氣,揮發了。連一絲痕跡也尋不到。作為母親的你,到底要看著我變得多么凄慘多么可憐,才肯罷休呢?這念頭,牽動著她的神經。
“帶我去看看顧錦言吧。”許久,何可人才開了口。她的聲音已是平靜,冷靜得可怕。那雙杏核眼里一絲多余的情緒都看不見。
遲宇新的辦公室。秘書敲門,走進來,“遲總,您妹妹,遲安然小姐,想要見您。”
遲宇新沒抬頭,看著手里的資料,“讓她進來。”
秘書點頭應下,退了出去。沒一會,伴隨著高跟鞋敲擊著地面的有規律的聲響,遲安然進來了。
“三哥……”她看著那伏案工作的男人,猶疑了一會,低低地喊他。無限輾轉。若是細聽,則會發現,那語調,與何可人的發音有些相似。
遲宇新放下資料,抬起頭來,狹長的眼睛望著遲安然。他抿著唇沒說話,只是沉默望向她。
那曾經是遲安然最依戀的目光。無數次,她在那目光下痛苦淚流滿面卻又無數次從那目光之中尋到安心得到力量。那是她的三哥。是她的。
遲安然的眼睛澀澀地疼。
“我想不明白。為什么……我就不行呢……”她的聲音很低很低,那么的不甘心。為何一夕之間,那個寵她疼她的三哥,就不要她了呢。
她和他,不是共犯么?
可為何到了最后,他卻獨自遠走,只留下她困在了這監牢之中,無論怎么掙扎,都逃脫不掉。
遲宇新沒回答遲安然的問題,他站起身,走到一邊,親自泡了兩杯咖啡。他將其中一個馬克杯放在了遲安然面前。
遲宇新拉開窗簾,屋子里瞬間亮堂了不少。外面,是熱烈卻悲涼的晚霞。將整個清河城都染上了凄哀的色澤。
“理由再你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再問?”遲宇新的聲音很淡,他背對著遲安然站著,整個身子都映在了落日的余暉之中。
遲安然咬了咬下嘴唇,眼里蓄了淚,卻怎么都留不下來。
“即便是死,我也想要死的明明白白。”遲安然盯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不是后來出現在你生命中的人。她一直都在。既然你選擇的是她,當初為什么……又要那樣對我呢?既然對我沒有愛情,那你為什么,要吻我?”
若是沒有那個吻,沒有他的縱容,到如今,或許,她不會在這情感之中陷得如此之深。
因為愛過你,總覺得,再也沒有辦法愛上旁的人了。
和遲安然的吻嗎?
遲宇新自然是記得的。那是盛夏,顧錦言已經走了。何可人整日里都往圖書館去。他公司里的事情多,忙得不可開交。連難得和周季堯見面的時間,都大大縮水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他還在工地上,卻突然接到了她的電話。她從來不曾主動給過他電話。
電話那邊,她猶猶豫豫,欲言又止,到最后,也只是對他說,沒什么,只是想跟你說聲生日快樂。
哪能那么簡單呢。她已經好幾年,沒在他生日的時候給過只言片語的祝福。他心中清楚,她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難題,便追問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八月里,正是最熱的時候,他身上全是汗。襯衫被打濕了,緊貼著肌膚。不遠處有知了在叫著。叫得心里格外煩躁。
那端,她卻低低地哭出來,哽咽著,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地。
她說,三哥,你帶我走吧。去哪里都好。
他的世界,一瞬間寂靜了。一點兒聲響也沒有。只有她低低地哭泣聲,細細密密地爬上自己的心尖。那些燥熱都一并退了去。一切都不再重要。唯有她的存在,占據了所有的心思與念頭。
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還能夠想起他。這已經足夠安慰。
可那會,是有著隱隱約約的企盼和欣喜的。
就那么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
他一路急駛,也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綠燈,等到了目的地,他急剎車,從車子里跳下來便跑過去。
她坐在公園里的石椅上,背影蕭瑟,小小的人兒縮成一團。他跑得太快太急,到她身邊的時候竟有些剎不住,直直地跪在她面前。他伸手,直接將她拽進懷里,緊緊地緊緊地擁著她。
何可人伏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小聲地哭著。她說,三哥,我不明白。他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為什么所有人都要放棄我呢。我就那么……差勁么。
然后原本升騰起來的希望,跟伏在空中的泡沫似的,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