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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些年,李云沁一直被人說成是小三,破壞了何光耀與尹芬的婚姻。更有人在背后指點著,說她將尹芬逼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那她呢?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的男朋友突然成了別人的丈夫,這又是誰的錯呢?
李云沁說不清。
這段過去里,究竟是誰負(fù)了誰,又是誰害了誰。不管旁人如何說,她總是理不清的。在何光耀過世后的這一天,她竟有了勇氣,去面對這張遺照。
她久久望著那張遺照,想起他生前那猙獰的憤怒的面容,心底里終究還是害怕著的。他騙了她一時,她卻騙了他一世。
“阿耀,我不愿同你說對不起。”
即便,是因為我的緣故,叫你心如死灰地服藥自盡,我也不愿,同你說一聲對不起。
葬禮自然是要舉行的。何可人與尹明安穿著喪服,迎接著親朋。其實倒也沒什么人。尹家倒了之后,那些親戚也都沒了往來。且這葬禮,辦得格外低調(diào)。
何可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木著臉,沉默地,應(yīng)對著往來的人們。她的心底里一片死寂,一點兒傷感的情緒也沒有。
有人在說“節(jié)哀順變”,有人在說“出了這種事情我們也很傷心”。
她只是微微點頭,不言不語。悲傷嗎?沒有。憤怒嗎?也沒有。尹芬這一生大約也沒有愛過她,她一直所追逐的,不過是何光耀而已。
到夜里,人漸漸散了去。偌大的地方,只余下她和尹明安兩個人留在這邊守夜。她只穿著一件小黑裙,這會入夜了,氣溫益發(fā)低了下去。她坐在軟榻上,冷得咬牙,身子有些哆嗦。
尹明安脫了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想吃點什么?我去買來?!?
話音剛落,就傳來腳步聲,在這靜寂之中,顯得格外清楚。
遲宇新提著食盒,身后跟著小跑著的周延。遲宇新走過來,將食盒放在矮桌之上。
“表哥買了百果粥。先吃點吧。”周延拽了拽尹明安的衣袖,又看著何可人。
遲宇新也不說話,只沉默著將那盒子打開,走到何可人身邊,蹲下來,抓住她的手,將飯盒放在她的掌心之中。
“多少吃點?!彼p聲說,語氣很輕,柔柔的,跟春天的晚風(fēng)似的。那聲音,微微拉長,安慰的溫柔之意。
何可人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狹長的淺褐色的眸子,其中映著自己的臉。她點頭,握著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來。粥還是熱的,滑進(jìn)胃里。內(nèi)心的空虛是可以用食物彌補的,很多人都這么說過??墒?,此刻,飽腹的自己,依舊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何可人想,自己大概永遠(yuǎn)沒有辦法原諒尹芬與何光耀。人已逝,她沒了憎恨的對象。遲宇新說,原諒自己,原諒這故去的一切。
可是,過去的事,不會消失,它只是過去了。甚至,它都還沒能夠過去。
原諒嗎?談何容易?
等她吃完,遲宇新接過那空的食盒,扔到一邊的垃圾桶里。他在她身邊坐下。這地方,寂靜的叫人心里空空的。
尹芬的照片,用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照片之中,她站在何宅中,背后是郁郁蔥蔥的灌木,她笑得動人。那是何光耀替她拍下的照片,也是她生前就準(zhǔn)備好了。
她一心赴死。在離開這人世之前,她就準(zhǔn)備好了一切。壽衣,遺照,以及要求與她一同下葬的物品?;榧喺?,與何光耀的婚戒,和那些何光耀曾經(jīng)送給她的大大小小的物件。
她所念著的,提及的,只有何光耀,再無其他。沒有何可人,沒有尹明安,沒有尹氏。什么都沒有。只是何光耀。
仿佛、她這一生,只為何光耀而活。
“三哥?”
“嗯。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喊你?!毕氪_定,你在我身邊。想要確定,我還擁有你。
“我在呢。一直都在。”
靜謐的,空蕩蕩的屋子里。兩個人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話在說著。在這樣的時候,她需要手里還緊握著些什么,需要被需要,需要被理解。只有這樣,才能夠覺得,自己是真真正正腳踏實地踩在這大地上的。
周延看著不遠(yuǎn)處的兩個人。何可人坐的筆直,頭微微側(cè)著,靠在遲宇新的肩膀上。遲宇新握著她的手,兩個人在低聲說這些什么。
聲音很低,加之隔得有些遠(yuǎn)。聽不清晰。
可是,那相依相偎的模樣,卻叫周延心中一動。她見過安然與遲宇新的相處,與這般,卻是大相徑庭的。遲宇新很寵遲安然,凡事安然要,他都會給。但,也止步于此。
隔日,尹芬的告別儀式,全程都是由遲宇新主持的。以女婿的身份。他穿著黑色襯衫,黑色長褲,將所有事情都辦好了。何可人一直在他身邊,自始至終,什么話,都沒有說。
遲安然也來了,她低著頭,站在人群中,連走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說到底,自己為什么會過來呢?其實也不過是想看看,在何可人身邊的遲宇新,是什么模樣。
此時此刻,遲宇新與何可人并肩而立。他與她的手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那樣的姿態(tài),看得遲安然幾乎要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