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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就要被人群沖散的時候,顧錦言就會伸出手,將她圈在自己的懷里。方寸之間,并不大的空間,卻是他能夠為她建立起的天堂。
第一次接吻,何可人十三歲。
兩個人躺在護城河河堤的斜坡上,頭頂,天空藍的透徹,大朵大朵的浮云飄過去。遠處的河面上,是來來往往的船只。
“顧錦言……”
“嗯。怎么了?”
“你說,爸爸為什么從來沒來找過我呢?”
父母離婚后,尹芬嚴禁她再去何家,而何光耀,也一次沒來找過她。是的,一次都沒有。像是父親這個角色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顧錦言愣了一會,才開了口,“叔叔他,可能是覺得愧疚,沒辦法去面對。”這樣輕飄飄的話,卻完全不足以說服她。
何可人嘟了嘟嘴,沒再說話。
年紀尚小時,對這樣的事情,總是在意著的。
顧錦言轉過臉,與她四目相對。
可人,你要記得,你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放棄你的人,遲早會為此而后悔。
他沉聲說,一字一句,低低的,溫柔的,伴隨著四月里的清風,一齊撲進耳里。
然后,十指相扣。
彼此的瞳孔里,都是對方的身影。
不斷地放大,直至占據了瞳孔。
唇與唇的觸碰。
溫熱的。
彼此的呼吸相聞。
腦海瞬間空白。
待醒悟過來,她已經紅了臉,臉上的顏色跟紅霞似的,臉埋在掌心里,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不敢迎接顧錦言的視線。
你說,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么,放棄了我的你,又是為了什么?
酒過三巡。
何可人放下手中的碗筷,拿出紙巾擦干凈嘴,“我還得回趟公司。幾個同事還在趕進度呢。”
“你說佟錦時和周延?”顧錦言的語調平平。
何可人點頭微笑,“是。佟錦時是我大學時的學長,絕對會拿出最滿意的方案。”
“我知道。”這些天,他將何可人和他身邊的人調查的徹徹底底,秘書送上來的幾份文檔,他連續看了好幾天。
何可人也不意外,臉上始終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就連唇角和眼角彎起的弧度,都是最合適的。
但是眼底卻是一派寧靜。寧靜的不起波瀾。
“那么,走吧,哥哥~”她拿起包,起身,往外走去。
冤家路窄,走到會所大廳時,卻恰好碰見姜瑜和一群朋友在一起。白色襯衫扎進修身牛仔里,袖口卷起來,黑色短靴,利落的短發。
見到何可人,姜瑜停下腳步,一臉的好整以暇,“沒想到,還能同時見著二位。”
何可人的大腦在那一瞬有些缺氧,像是被人按進了深水里,呼吸被剝奪,連意識都模糊不清。
好一會,她才回過神來,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進肌膚里。疼痛蔓延開來,刺激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理智漸漸清醒。
“你這么說,可就暴露了你的孤陋寡聞了。”她表面不動聲色,眼里是濃重如寒霜的凜冽,語氣刻薄。
姜瑜雙手插在褲兜口袋里,一臉的輕松怡然,沒接她的話茬,“上天對我當真不薄。七八年前,可沒這么個人能與你出雙入對。”
七八年前,她被姜瑜囚禁。那是夢靨一樣的過去,連回憶都不能夠。只要想起,就像踏進了沼澤地,連自己都不能將自己抽離。
一直在想著,如果顧錦言在就好。
在那樣深不見光的每一天里,這樣的想法一天天發酵,最后醞釀成滔天的恨意。
慢慢地,嘴邊的肌肉牽扯起來,嘴角彎成恰到好處的弧度,長睫微微顫動著,覆蓋了眼底的恨意。只有那笑容,似是冬天里的日光。美好,卻遙遠。
“可惜,你也只是途中的一段風景。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姜瑜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輕輕松松站在那里,“那打個賭怎樣?我賭,你最后除了在我這,無處可去。”
顧錦言沉了眼,伸手環住何可人,沉靜的眸子望向姜瑜,抿唇,“倒不如我和你賭。無論以后怎樣,我都會是她的靠山。”
“是么……”姜瑜微微瞇起眼,好整以暇的模樣。
何可人只覺得這一刻無比諷刺。
然后,輕笑,笑的又嫵媚又妖嬈,蠱惑著人心。
紅唇輕啟。
“拜倒在我裙角的人這么多,你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罷了。”她勾唇,然后微微探身,裹著淺淺香水味的溫熱氣息伴隨著挑釁的話刺向對面的姜瑜,“三個人中,唯一一個沒在我心里住過的,就是你了。這么失敗的你,還多說什么呢?”
姜瑜的嘴角有一瞬間的抽搐。
“看來你比十年前有長進多了。”
從七年前,她爬上遲宇新的床開始,就已經和過去的何可人徹底地決裂了。當時,不是這么下定決心的么?
念及此,何可人忽然覺得定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