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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先親自去安撫李氏。

李氏生產(chǎn)時很是吃了些話苦頭，到如今才勉強(qiáng)能下地走動，又因為出了這事，臉色很是難看。陳夫人原本對她只生了個女兒是不太滿意的，可現(xiàn)下只是端出十二分的和藹來安慰她：“你別多想，這事跟你沒關(guān)系，現(xiàn)下最要緊的是將養(yǎng)好身子，瑞姐雖有乳娘照管，但到底不如親娘盡心。”

李氏含淚道：“有母親這句話，媳婦就算是死亦甘心了。”

陳夫人輕斥道：“竟混說，什么生死的，大過年的也不嫌不吉利？你放心，黑是黑，白是白，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待，還清雪院一個清凈。”陳夫人終究露出了一點不悅：“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是留不得的，我一定把她們都揪出來。”

李氏垂著眸子，瞬間又抬起頭堅決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媳婦生了瑞姐，心下抱歉的很，不知道有多希望哪位妹妹肚子里傳出喜訊，誰想?yún)s出了這樣的事……娘放心，媳婦以后一定善待各位妹妹，爭取早日替大爺開枝散葉。”

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愿意當(dāng)著自己表明態(tài)度總是好的，陳夫人感嘆的看了李氏一眼，道：“不是娘不體諒你，按說你們小夫妻和和美美的，不比什么都強(qiáng)？我為何還非要插手？”

李氏深以為然，一時倒聽得呆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陳夫人瞧，想知道這其中還有什么非此不可的道理來。

陳夫人心里微嘆。嘴上說的再真誠也沒用，只一句話就試出真假來了。還是太年輕啊。她也就隨口安撫李氏道：“家里的情況，你想必也瞧的很清楚了，老爺是長房幼孫，分薄家產(chǎn)十分有限，這么多年，老太爺對咱們這支也不過是面子情，多少艱難關(guān)口，都是老爺一個人苦苦支撐，幸虧這幾年有了言瑾（陳云端，字言瑾）幫襯，老爺才能稍事休息。從長遠(yuǎn)來看，可不就得自己兄弟多幫襯么？言平尚幼，小六兒就更不用說了，孫子輩只能指望著你們這一房，若不多幾個弟兄，將來豈不是要累著言瑾一人？”

這理由不算多光明正大，李氏卻多少聽出了點弦外之音。自家公爹沒能得到多少祖宗庇佑，幾乎可以說是白手起家，他做的生意越大，越需要兒孫們成器，也不至于人丁單薄，白白的叫族人得了便宜。

陳云方和陳云正都還是孩子，提親、成親，最快怎么也得五六年時間，若是子嗣上再艱難些，只怕與陳云端的長子之間能拉上個七八歲的差距，到時候陳家偌大家財，還不都掌握在她們大房手里？

陳夫人肯這么暗示，多少也有點許諾的意思了。

李氏忙道：“承蒙母親教誨，媳婦一切都聽?wèi){母親吩咐，絕無二言。”

降服住了李氏，陳夫人叫人把春情帶上來。

春情只是哭，嚇的跟小兔子一樣，連話也說不清楚。陳夫人命人都退下去，只留了蓮媽媽，示意把春情扶起來，替她整理了散亂的鬢發(fā)，嘆道：“可憐見的，才沒了孩子，又受了驚嚇，倒是難為你了，你且起來說話吧。”

春情拿帕子捂著臉，哭的嗚嗚咽咽，哆嗦成一團(tuán)，在小杌子上勉強(qiáng)坐了。

陳夫人道：“這件事，我聽來的都是一知半解，到底怎么回事還要問問你。”

春情忍著淚回道：“奴婢，也不曉得，從前月事雖然也準(zhǔn)，但偶爾也有相差三五天的時候，因此這個月遲遲沒來，奴婢也沒當(dāng)回事。大奶奶即將臨盆，滿院子的人都跟著擔(dān)心，奴婢也就聽了徐媽媽的吩咐，和春纖等一起輪留在院里當(dāng)值……大奶奶生產(chǎn)那天，奴婢奉命去端熱水，地上水凝成冰，路太滑了，奴婢就摔了一跤。初時只覺得不甚疼痛，也就沒當(dāng)回事，后來見了紅，小腹?jié)q痛，奴婢也只當(dāng)是月事要來了……誰想這么一耽擱就……”

聽起來就是偶然的一件小意外，連她自己都沒有懷疑誰要害她，陳夫人總不能強(qiáng)自把她往陷害他人的這條路上引。

打發(fā)走了春情，陳夫人直撫額。

蓮媽媽勸道：“太太，依奴婢想來，這件事也許的確就是個意外，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么算了吧。”

陳夫人點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這丫頭自己都沒覺得委屈……”孩子已經(jīng)沒了，一個丫頭的價值實在是廖廖無幾，大不了以后多補(bǔ)償她些就是了。

既然想著就此了結(jié)此事，陳夫人也就沒再費事，便叫人把徐媽媽請來，三言兩語處理了。她是老人兒，總要比春情更識時務(wù)些。等到見了徐媽媽，陳夫人倒是吃了一驚。她比春情好不了多少，衣衫、發(fā)飾也還算利落，卻是一臉憔悴，一進(jìn)屋，撲通跪下，膝行幾步，竟抱住陳夫人大腿，失態(tài)的號啕道：“太太，奴婢冤枉啊，太太，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