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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自己驀然心軟,晚秋立馬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手上的活里。
在這個避世的村莊,這間破敗無人的房子里,晚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用炒菜的農家大鍋來煮速食面,感覺特別搞笑。
煮好速食面,兩人就坐在灶邊,邊取暖邊分吃這餐簡單的晚餐。
“你剛才在干嘛?那里面是什么地方?”吃完面,晚秋指著當年李貴兒害死自己的房間,明知故問。
“我爸媽的房間。”李鐸說。
“哦,晚上我們睡哪?是那里嗎?”
李鐸靜默了,過了很久,才嗓音沙啞的說:“那個女孩子就死在那間房里,如果你介意……。”
話還沒說完,就被晚秋打斷了,“我不介意。”
她的態度急切而奇怪,李鐸不禁多看了她幾眼,想勸她不要勉強,又作罷——那是唯一一間能避寒的房間了,否則夜里寒氣濃重,他肯定舍不得晚秋在外間會漏風的客堂里睡覺,哪怕睡袋夠保暖,也不行。
李家村條件不比外面,村里的村民一輩子估計只洗三次澡——生、婚、死,這個就連排泄問題都是野外挖個坑解決的地方,肯定沒有很完備的衛生設施,所以就不要指望能洗澡了,還好晚秋和李鐸都能適應這種情況,兩人吃完也沒糾結太多衛生問題,各自睡了。
地上,是李鐸早就鋪好的防潮防寒墊子,兩個康大哥給準備的睡袋,一人一個正好。
晚秋鉆在睡袋里,眼神跟隨著思緒,描繪著記憶里自己死亡的這間房間,桌椅擺設全都沒換過位置,只有自己躺在上面死去的那張床,早已散了架,落魄不堪。
她的呼吸在視線觸及床的位置時,陡然急促起來,黑暗里李鐸的聲音傳來:“怎么了,睡不著?”
“嗯,白天睡太多了。”晚秋說。
半晌,晚秋又說:“我們說會兒話吧?”
“好,你想說什么?”
其實在這樣一個地方,無非也就是說說李鐸過去的日子,說說那個死去的女孩子,說說她怎么死的,這些都很無趣,晚秋心里或許比李鐸還清楚,李鐸也早已把這些事情說過無數次,想多聽聽,無非是對自己死亡的哀悼罷了。
李家村沒電燈,天黑后必須點蠟燭才能勉強看清東西,可是蠟燭又很難得,家家戶戶便省著用,在天黑前吃完飯,天一暗就直接睡覺。
今晚的李鐸和晚秋也是如此,兩人早早吃了,不過六點就在地上躺著,說了會兒話,雙雙入睡不過晚上八點多的光景。
整個村子陷入沉寂,晚秋居然一夜好眠,被早起捉蟲吃的肥啾給吵醒了。
外面空氣不錯,晚秋打了井水洗漱,動靜不小,可是李鐸居然沒被吵醒。
他一向警覺淺眠,身邊有人稍稍一動就會正眼,今天沒動靜,恐怕是昨天一路開車又長途跋涉,累到了。
他暫時不醒未嘗不好,晚秋收拾了自己的大背包,出門辨認了方向,往后山走去。
已經有一部分李家村的人起來開始勞作了,他們見晚秋是個外來的陌生人,便一直盯著她看,所到之處無不有數雙眼睛盯著,那眼神空洞中帶有一絲惡意,對外來人的不滿,纖毫畢現。
晚秋看他們襤褸的衣衫,再看看自己身上顏色鮮亮保暖的衣物,便明白恨意從何而來。
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去理會那些目光,朝著后山一步一個腳印走去。
這條路,晚秋小時候走過無數次,死后,尸體也是被抬著,沿著這條路來到老銀杏樹下,然后被埋葬、腐爛,化成一把枯骨羈絆著靈魂……
回憶到了盡頭,晚秋已然站在老銀杏樹下,抬頭看枯瘦的樹枝,忽然淚如泉涌。
她抑制不住要哭泣,想通過撕心裂肺,來訴說自己的苦楚和委屈——為什么是她被送去換食物?為什么她年紀輕輕就死了?為什么其他人還好好地活著?如果沒有這次重生的機會,是不是她就再也沒有綻放的機會?
太不公平了!
晚秋心想,她所受的委屈其實并不值得,自己死了,父母可曾有來樹下看過自己一眼,可曾在樹泥上流下過一滴眼淚,可曾化過一張紙錢,好讓她在輪回路上打點一番,來世投一戶好人家不用再挨餓受凍,不會再死于非命。
沒有,都沒有!
他們把她忘了,徹底地在記憶中斬草除根,所以什么都是不值得的,唯有復仇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