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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顏驚訝的瞪大眼睛,說:“皇上,連吳師傅吃臣妾炒的菜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您怎么……”
祁淮打斷她的話,靜靜的瞅著她,道:“你真的不明白?”
裴昭顏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打量了一圈,有點茫然的說:“好像明白了。”
祁淮拿盤子的手握的死緊,指尖泛起微微的白,面上卻淡然的問:“是什么緣故?”
“難道是因為……皇上已經餓到饑不擇食的地步了嗎?”裴昭顏弱弱的說。
祁淮驟然失了力氣,他就知道,指望裴昭顏開竅,還不如指望她一夜之間變成廚神。
裴昭顏沒再看他,在小廚房里左翻翻右看看,希望找點能做的食材。總不能只讓皇上吃這些,吃壞了肚子她可賠不起。
不一會兒,她終于在竹筐里翻出幾個紅薯,不由得眼前一亮。她連忙拿起來,一把丟進還燒著火的灶臺里。
裴昭顏拍凈手上的土,見祁淮還拿著筷子愣神,她又把盤子奪過來:“別吃這個了,臣妾請皇上吃更好的!”
祁淮也沒在意,反正吃上了她做的菜,他已經心滿意足了。他把筷子放下,問:“吃什么?”
“烤紅薯哇!”裴昭顏的眼睛亮起來,“可好吃了!冬天最適合吃烤紅薯了!皇上吃過嗎?”
祁淮正想回答,卻看見她的手凍得紅了,不由得握住她的手皺眉道:“手怎么這么涼?朕讓人給你拿個湯婆子。”
裴昭顏毫不在意的搖頭,拉著他往燒的旺旺的爐火邊去:“這里暖和呀,皇上坐這里!”她席地而坐,動作灑脫,絲毫不介意地上的塵土。
祁淮的眉皺的更厲害,嫌棄道:“不嫌臟?”
“臣妾以前做畫師的時候,哪里都坐過,這有什么。”
“可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的晗妃。”
“現在又沒有別人在嘛……”裴昭顏弱弱的解釋,又在他凌厲的目光中抿緊了唇。
哼,不說就不說!反正她絕對不會起來的!
沒想到下一瞬,她卻發現皇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裴昭顏不可思議的扭頭,對上祁淮的目光,她茫然的問:“皇上,你不是嫌臟嗎?”
“現在沒人,”祁淮輕咳一聲,又握住她的手,“怎么還是這么涼?”
他在她手上偷偷摸了兩下,又一本正經道:“朕給你暖暖。”
“臣妾已經很暖和了……”裴昭顏看見他眼里的威脅,連忙不說話了。停了一會兒,她想偷偷掙開,卻又沒他力氣大,只好任由他握著了。
她渾身不自在,雖然已經被皇上抱過幾次,也同床共枕過幾次,但是感受都沒有交握的手來的直接。
他的動作霸道又溫情,讓她有點慌亂,她的目光不知道該往那里放,只好盯著烤紅薯瞧。
祁淮瞥她一眼,見她滿臉都寫著不情愿,心知她還不習慣這樣的接觸,只是怕他生氣才任他握著。他心里有點懊惱,眼看著十幾日了,一點進展都沒有,她還是怕他,連個正眼都不給。
兩人維持著別扭的姿勢席地而坐,紅薯還有很久才熟,裴昭顏有點無聊,也為了轉移來自手上的注意力,又舊事重提:“皇上吃過烤紅薯嗎?”
“未曾。”
是哦,皇上以前是皇子,錦衣玉食長大的,怎么可能吃這些簡單的東西。想到這里,她遺憾之下不由得有些得意:“烤紅薯比御膳好吃多了,沒吃過是皇上的損失!”
祁淮不語,只望著她笑。
裴昭顏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臉上發燙,她輕瞥他一眼,又轉過頭,說:“怎么了呀。”
那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小奶貓的爪子在他心上抓了一下。許是因為她今日說話的神態太靈動,又許是因為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模樣太溫柔,他的傾訴欲望在一瞬間擴大,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屋子里裝不下。
醞釀許久,在火堆噼啪聲中,他輕聲開口:“從前朕做皇子的時候,吃的是冷食,做了皇上之后,又是極精細的御膳,自然沒吃過烤紅薯。”
涼掉的東西?裴昭顏茫然的看著他,不由得攥緊他的手指,他不是皇子嗎?怎么可能會吃冷食?
“因為朕從前不受寵。父皇根本不記得朕的名字,甚至連名字都是他隨口取的。聽太監們說,那時他正批閱淮州的奏折,聽到朕出生的喜訊……消息,便用了淮做名字。”
他把喜訊改成消息,甚是自嘲的笑著:“朕的出生,并沒有什么用處,只會讓母妃原本就羸弱的身體雪上加霜,也沒能為母妃分得半點寵愛……”
祁淮緩緩的陳述著幼時的過往,鎮定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可是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慢慢變得佝僂,那雙如鷹隼般的利目也變得黯淡。
他現在很傷心。
裴昭顏不忍心再聽下去,她皺眉想安慰他幾句,可是她實在嘴笨,搜腸刮肚也什么都說不出來,不由得懊惱的反握住他的手,無聲的安慰他。
他們的影子放大,又倒映在墻上,像是依偎在一起。
祁淮扭頭看她,忽然說:“你有什么想問的?”
裴昭顏歪頭盯著他瞧,方才不是在說他的幼時嗎?怎么一會兒功夫就說到了這個?
“今日想與你說說話,隨便說些什么。”祁淮離她更近一些,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低頭靜靜的把玩她修長白皙的手指。
墻上的影子便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裴昭顏不想提起他的傷心事,母妃病逝、皇姐和親,這些通通不能提,可是除了這些,她一時竟什么都想不出來。
原來皇上幼時,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從前聽李公公講的時候她沒覺得有什么,可是換成了祁淮,她忽然有些心疼。
皇上幼時很難過吧,裴昭顏盯著火堆,像是看見有一個小男孩輕輕的扯著爹爹的衣袖,怯怯的喊爹爹,可是那人卻茫然一陣子,頭也不回的往別人房里走去。
溫暖的屋中傳來陣陣嬌語,小男孩坐在廊下凍得發抖。
那時候的皇上,是什么樣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