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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叨著回到畫院,裴昭顏自覺自己說了許多遍,從陰曹地府氣沖沖地趕過來的前輩們肯定聽到她的話了,于是便把此事放在一邊,愁眉苦臉的去找師父了。
裴學士早就知道昭顏去作畫了,又是一整日的擔心,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了,見她手里抱著的東西,又是一愣,不由道:“昭顏,你沒按我說的做?”
裴昭顏嗚咽一聲,把那些棘手的賞賜放下就開始竹筒倒豆子般地訴苦:“我做了!皇上讓我畫我自己,我畫的丑死了,皇上卻把我的畫像掛在墻上,還賞了我這些東西?!?
她手往那里一指,痛苦道:“又是首飾!”
裴學士默然的看著裴昭顏,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繼續試探了,若是被皇上發現昭顏是故意的,討不了什么好。
“昭顏,皇上沒問你的畫為何畫成這樣?”
“問了呀,”裴昭顏一聽這個又來了勁,“我說我不知道我長什么樣,根本不會畫,只能畫成這樣。師父,你知道皇上說什么嗎?”
她站起身學著皇上的模樣,掀了下眼皮,聲音壓得極低,道:“去,給裴司藝拿個銅鏡?!?
裴昭顏痛苦的坐下,說:“我才不要繼續畫!于是暗中求了李公公,皇上這才讓我回來?!?
裴學士輕咳一聲,忽然覺得皇上和裴司藝若是能成,倒是有些好玩。她止住心中不合時宜的想法,淡然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歇一會兒吧?!?
“好?!迸嵴杨伖怨詰牵知q猶豫豫的問道,“師父啊,那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學士很久沒說話,裴昭顏有點著急,已經快要邁出門的腳又收了回來,兩三步來到師父面前,驚慌道:“師父,不會是真的吧?”
“你別怕,還沒到那一步,”裴學士強撐著笑寬慰她,“這幾日皇上應該還會召見你,不必再試探皇上了,若是被皇上發現,討不了好?!?
裴昭顏懵懵懂懂的點頭。
次日皇上果然又召見,說是裴司藝畫的畫很合他意,今日又有了些靈感。裴昭顏老老實實的去了。
這次皇上卻沒有出現,李公公把她帶到養心殿就出去了,偌大的養心殿空無一人,裴昭顏站在原地沒敢動。雖然養心殿溫暖如春,但是想起皇上冒著寒氣的臉,再溫暖她也不敢動了。
片刻后,皇上身邊的大宮女紫檀捧著熱茶過來了,她笑道:“裴司藝先吃口茶吧,皇上在垂拱殿接見丞相呢?!?
裴昭顏接過來道了聲謝,又和她閑談:“聽說皇上對丞相大人不一般呢,不僅封了爵位,連他的女兒也做了王妃。”
紫檀笑而不語,政事不能多談,更何況睿王妃也和皇上有些牽連,更不能多說了。她在養心殿做事,自然不能亂了分寸。
裴昭顏本就是隨口一問,見紫檀只是笑也沒在意,又問道:“對了,青黛在哪里?上次我就想見見她,可是一直沒看見?!?
裴昭顏往她身后看去,好奇的問:“她怎么沒過來?”
紫檀臉色一白,謹慎道:“青黛在內殿做事呢,養心殿這么大,見不到也正常的?!?
裴昭顏一想也是,環顧了一圈養心殿?;噬闲⒌牡胤?,肯定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做的,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親親熱熱的和紫檀說起了話。
不一會兒,殿門大開,又是一番忙亂,想必是皇上回來了,紫檀連忙退了下去。
“來了?”祁淮疾步走到她身邊看她一眼,見她行禮的動作還有些顫抖,又停下腳步,“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厚點兒?”
我這明明是見到你嚇的,裴昭顏沒敢說,咬唇站在原地行了禮。
祁淮皺眉,腳下轉了個彎,往偏殿去了,回頭看一眼還傻愣在原地的裴昭顏,低聲道:“跟上。”說完便進了偏殿,再也沒看裴昭顏一眼。
裴昭顏茫然的抬起頭看向李公公,李德福朝她擺擺手,她這才快步走過去。
“偏殿是暖閣,”李德福笑的不見眼,聲音卻壓的極低地和她解釋,“皇上這是體諒您,怕您冷。”
裴昭顏邊走邊看已經不耐煩的坐下的祁淮,咬唇道:“可是李公公,我并不冷呀?!?
“……”這我可管不著。
“你說什么?”祁淮眼眸微抬,沉沉看向她。
裴昭顏被他一嚇,連頭也不敢抬了,小聲說道:“臣妾不冷。”
方才和宮女說話時可不是這樣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祁淮瞥她一眼,淡淡道:“誰說這是給你準備的,朕冷?!?
李德??攘艘宦?,臉色憋成了豬肝色才把笑容忍下去,皇上可真幽默,一月最冷的時候還能赤著膀子練武,現在十月的天居然就怕冷了?
祁淮警告的看了李德福一眼,他神色一凜,把早已備好的銅鏡拿出來,諂笑道:“今日還要勞煩裴司藝再畫一幅肖像。
像是被人搶了話,祁淮極為不爽的哼了一聲,把李德福趕出了偏殿。
裴昭顏還在發懵,她連忙喊道:“皇上,我能畫好的,不需要這個。”她指指銅鏡,心里有些著急。
祁淮沒說話,懶懶的支著額頭等她動作。
裴昭顏見殿中只剩了她和祁淮,沒人能幫她說話了,只好硬著頭皮拿起毛筆,又看了兩眼銅鏡中的自己,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祁淮看她作畫,行動中她頭上的簪子被銅鏡一照,銀光閃了一下,又重歸黯淡。
往復三次,祁淮終于把目光放在她的頭頂,見她發間插著的簪子還是以前的那些常戴的,聲音有些冷:“怎么不戴朕送你的簪子,不好看?”
裴昭顏被嚇的右手一抖,她連忙用左手穩住了,又福身道:“皇上賞的首飾很好,只是臣妾是宮廷畫師,在宮中行走,不適宜戴這些貴重顯眼的首飾。”
她很有自知之明,又不是什么后妃,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太好。況且那些首飾看了鬧心,還不如就放著積灰,日后若是她生了女兒,直接送給女兒好了。
裴昭顏回過神,見皇上并沒有什么反應,又繼續作畫了。
祁淮也沒再打擾她,心里莫名有些氣悶,他第一次討好一個姑娘,偏偏她還不領情,話也說的滴水不漏,想罰她都沒什么理由。
算了,誰讓朕只能記住她的臉呢。祁淮認命地嘆了口氣,又把李德福叫過來:“為何把暖閣燒的這么熱?”
分明是您心里有火氣,李德福腹誹一聲,又匆忙下去教訓小太監了。
這次裴昭顏畫的倒是很快,一炷香的工夫便畫好了。沒想到呈上畫,祁淮的眉毛皺的比昨日還難看,李德福心里一跳,連忙問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