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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祁淮也提起了心，他比方才聽得更專注了些。

這次的沉默更久，連祁淮都快要忍耐不住的時候，才聽見裴昭顏略有些猶豫羞澀的聲音：“我也不知道，家世不重要，但是……但是必須得讓我一見到他就想畫出來。”

想了片刻，裴昭顏又?jǐn)蒯斀罔F的補(bǔ)充道：“當(dāng)然了，最重要的是不納妾！所以李大哥，你還是去喜歡別的女子吧。”

這個稱呼看似親昵了幾分，實(shí)則卻把人推得更遠(yuǎn)，李修撰自然聽得出來，他連客套話也不說了，直接拂袖而去。

裴昭顏也樂呵呵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顯然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知是心大還是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祁淮卻有些玩味的笑了，他知道裴昭顏一向優(yōu)柔寡斷，只是沒想到在感情之事上倒是毫不拖泥帶水，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給旁人一絲機(jī)會。

他現(xiàn)出身形，看著那個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不過，她所求的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皇上，要回去嗎？”李德福大氣也不敢出，聲如蚊吶，怎么這個李修撰偏偏也姓李，若是牽連他……他抹了把汗，沒敢抬頭。

“回吧。”祁淮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看都不順眼。

“昭顏，今日去了何處？”路過師父房間，裴昭顏原本想偷偷摸摸的溜回去，沒想到師父房門大開，似乎是在專門等她一樣。

裴昭顏認(rèn)命的進(jìn)去了，甚是狗腿的把門關(guān)上，討好道：“如今快十一月了，師父也不關(guān)門，著涼了可怎么辦？”

“著涼了就讓你伺候著，省得你天天往外跑。”裴學(xué)士把茶杯放下，聲音甚是冷淡。

裴昭顏連忙走過去捶肩捏腿，小聲撒嬌：“哪有哪有，我最舍不得師父了，我喜歡和師父待在一處！”

“今日去了哪里？”裴學(xué)士不聽她的甜言蜜語，又開始盤問，“我不拘著你，但是凡事你也要跟我說一聲，若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我如何救你？”

裴昭顏不想說，這是她給師父的驚喜，是以扭扭捏捏，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說去了何處。

裴學(xué)士見她這副模樣，心里涼了半截，她試探道：“皇上召見你了？”

當(dāng)然不是！裴昭顏想反駁，但是想來想去，似乎沒有比皇上更好用的借口了，于是她咬著唇?jīng)]說話，像是默認(rèn)了。

裴學(xué)士沉默半晌，看著凍得吸鼻子的裴昭顏。從前蘿卜頭似的小姑娘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忽然有些力不從心。

她拉著裴昭顏?zhàn)拢Z重心長道：“昭顏，你喜歡誰都好，唯獨(dú)皇上不行。你是我一手培養(yǎng)出的好徒兒，天分又高，日后是要在畫壇留名的，只是若入了后宮……”

她嘆了一口氣，有些哽咽：“就算不說這些，師父也舍不得你入宮，后宮的女人都短命，那是吃人的地方。哪怕你僥幸活了下來，萬一皇上厭煩了你，你該如何自處？整日作畫喂魚賞花？”

裴昭顏見師父眼眶通紅，馬上就慌了神，師父怎么就聯(lián)想到這里了呢，當(dāng)下也不敢欺瞞，一五一十的說了，裴學(xué)士這才松了口氣。

“難不成師父還缺你那一兩幅畫不成，”她擦擦眼角，看著滿是擔(dān)憂的裴昭顏，“你不用為師父做什么，只要你日后不入后宮，師父就謝天謝地了。”

裴昭顏連聲保證，又說這幾日不出門專門陪著她，哄得裴學(xué)士心花怒放，此事這才作罷。

回到屋里，裴昭顏還是有些不明白，師父三令五申讓她不要靠近皇上，可是她也沒見過皇上幾次啊，皇上也沒對她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好奇心，對待她和對待其他女子一樣。

除了送了她一支金清玉膚膏，不過那也是為了讓她的傷早些好，那種情況下，不管是誰皇上都會給的吧。

肯定是師父多慮了，裴昭顏得出這個結(jié)論，又放下了心。

不過這幾日不能去御花園畫畫了啊，她有些無奈，但是還是決定信守承諾，這幾日不出門了。

反正畫院附近也有一片湖，湖邊種了些花，剛好她覺得自己最近退步了，先練練手，過幾日等師父放心了，她再去御花園。

她可真是個讓師父放心的好徒兒！裴昭顏歡喜的拿出雪海圖欣賞起來。

祁淮一連幾日都喜歡來御花園走走，但是逛遍了御花園，裴昭顏也沒有再出現(xiàn)。

他面上沒什么，心里卻有些羞惱，他只是能記住她的臉，分辨出她是誰而已，又不是非她不可，怎么近日腦海中總是出現(xiàn)她的模樣？

祁淮想不通，沒見著人，他又從御花園走回養(yǎng)心殿，原本想批閱奏折，但是看著裴昭顏睡過的榻，他的心思又開始旖旎起來。

自那日之后，也不知是何緣故，他再也不敢靠近，連薄毯都是按照裴昭顏?zhàn)邥r的模樣擺著，隨意極了，和規(guī)規(guī)矩矩的養(yǎng)心殿格格不入。

可是他卻不厭煩這種隨意，反而自然自然的想親近，卻又怕越了雷池，徘徊不定。

“皇上，程丞相過來了。”李公公附耳道。

祁淮的目光沒有離開，隨意說道：“宣他進(jìn)來。”

不一會兒，宮人簇?fù)碇┫喑虈x過來，祁淮早已恢復(fù)了淡漠的模樣，隨意道：“程愛卿坐吧。”

程國義拱拱手，坦然的坐了下來，又道：“皇上今日安好？”

祁淮微微點(diǎn)頭，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了點(diǎn)親昵：“愛卿過來看看，這道奏折朕有些拿不定主意。”

程國義聞言一喜，他繃著臉上前，嘴角的笑意卻止不住，咳了聲掩飾下來，細(xì)細(xì)看了兩眼，道：“皇上，這陳州地處邊境，軍務(wù)向來難管，邊將又是個不老實(shí)的，皇上不如換個人。”

祁淮沉思片刻，期期艾艾道：“那程愛卿可有人選？這朝中唯有程愛卿可堪大用，其余人朕都不喜。”

“臣倒是有兩個人選，”程國義拱拱手，“一是正五品侍讀學(xué)士吳穩(wěn)，雖是個文官，卻自幼熟讀兵書，皇上可以放心。”

祁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狀：“朕知道他，只是他也未領(lǐng)過兵，讀再多兵書也只是紙上談兵，這……”

“皇上別急，臣還有第二位人選，此人是臣的遠(yuǎn)房侄兒，生的高大威猛，自幼便習(xí)武，如今二十五歲，已在魏州歷練過，魏州百姓都說有了他……”

以下便都是些吹捧的話，祁淮面上一片驚嘆，心底冷笑不已，還真當(dāng)他還和兩年前一樣軟弱可欺？不耐煩聽他說話，祁淮看著看著，又不自覺的把目光飄向軟榻。

那日裴昭顏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面上的茫然可愛極了，她明明長得是一副嫵媚的模樣，可是只要臉上一有表情，便顯出幾分可愛，讓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親近她，想逗逗她。

祁淮有預(yù)感，她現(xiàn)在就在御花園中作畫，他的神思逐漸飄遠(yuǎn)，當(dāng)下竟有些忍不住。

只是再看一眼對面滔滔不絕的程國義，他冷哼一聲，這老東西怎么還不走？

第8章 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