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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發現啊。沒錯,是我砍的,因為它已經病入膏肓了。”
顧盼活動了一下腳踝,真想把鞋子脫掉。今天早上胡美麗幫她搭配了一身精干的職業裝,配上黑色高跟鞋,上午還沒覺得如何,到了下午,顧盼才覺得腳開始腫脹,緊窄的襯衫也仿佛勒住了肺泡一樣讓她呼吸不暢。看來,明天得帶一雙平底鞋來。“那盆花是我剛進公司的時候買的,一直放在這個門口。”周嘉舫緬懷地說,“它一直陪我這么多年,沒想到就這么……”
“它沒死。”顧盼走過去,指著花的根部說,那里新發了一片細小的葉子,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你看,它會重新長大的,可能還會比以前更好。”——像那些愛情。
周嘉舫端詳顧盼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些情緒。可是,他似乎什么也沒發現。
“感覺累吧,還能堅持嗎?”
顧盼平靜地回答:“年輕人有升遷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怎么還有臉喊累。這么好的機會,死了都要做。況且我并沒覺得無法勝任,所有工作的秘訣無非是賣油翁那一套:無他,唯手熟爾。”
周嘉舫哈哈地笑著:“看來老板沒選錯人。我當年剛開始做的時候,也是像你一樣的心氣兒,不眠不休也要把當天的工作做完。”躊躇了一下他又問。“那,你快樂嗎?”
顧盼想,哈,已經開始“想當年”了,跟我比老氣橫秋嗎?
“現在我已經學著不去想快樂不快樂的問題,”顧盼故作滄桑地說,“成年人本來就不該擁有快樂這種奢侈的東西,在孩提時代我們都已經盡情地享用過了。我以為,在工作中尋找快樂無異于緣木求魚,人不能太貪心,有了收入還想要快樂。我想,等我有了500萬存款、足以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時候,我再去想如何才能快樂也還來得及。現在,老板肯給我滿意的薪水,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知足是知足,長樂是長樂,兩者已經沒有什么必然的因果關系。在工作中,能達到知足的境界已經足夠好,快樂?最好去別處尋找。
顧盼開始的時候還是故意與周嘉舫調侃,可是說到后來,真的是她的心里話。
現代女性所有的尊嚴都是建立在經濟獨立的基礎上的,再沒有男人愿意無條件為女人遮風擋雨。男人需要的是能跟他一起還房貸的女人。沒有收入,需要仰仗他人鼻息生活,還跟人家談尊嚴、談平等,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看多了網上的愛情故事,親歷了自己和身邊人的悲歡離合,顧盼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沒有獨立就沒有尊嚴,沒有尊嚴就沒有平等,沒有平等就沒有真正的愛情。
有什么辦法,世界就是這樣。
無條件的純愛,不能說是上帝的謊言,但是如果誰真的相信,那只有兩種情況:一是從沒受過傷是腦袋被驢踢了。八分熟女只相信有條件的愛情。
周嘉舫看著顧盼堅定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正像她自己說的,她真的強壯了許多,等閑風雨已經不能把她吹到。時辰已到,自己,也許可以放心了。
他清了清喉嚨:“顧盼,我這個周日的飛機去上海。這里,以后就交給你了。”
顧盼掩飾不住眼睛里的愕然:“這么快?”
“我能教的都已經教給你了,繼續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義。況且,去上海開疆拓土或許能讓我找到重新出發的感覺,真有點迫不及待。說老實話,在這里,我早就膩了。”
“所以你就把這個包袱甩給我,”顧盼喃喃地說,“還要帶走我最精英的設計師……”
周嘉舫打斷她,向她宣布:“周五公司給我開歡送會,我想請你做我的女伴。”
顧盼心中雖然振蕩,表情卻掩飾得很好,平靜地說:“好。”
6自作多情孔雀開屏
顧盼在下班的公交車上接到了哥哥打來的電話。
“你說爸要過來接媽回家?”
“是,爸已經下定決心,”顧念強調,“爸跟那個女人徹底了斷了,我想他心里一定很后悔。”
“那他有沒有計劃如何求得媽的原諒?如何表達他的誠意?媽好像還在生氣。”
“爸主動去接還不夠表達誠意嗎?”顧念奇道,“難不成真的要負荊請罪啊?”
顧盼氣結,犯了這么大的事兒還想無聲無息地蒙混過去?她都替母親不值,如果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父親回去,大老遠地跑出來,還有什么意義呢?
顧盼跟胡美麗發牢騷:“為什么男人這么經不起****呢?原本過得好好的日子,因為一時管不住自己的****,就更改了軌跡。而且,****到最后還沒有結果,反而毀壞了原有的幸福,終究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說他們折騰個什么勁兒啊?”
“看不透,勘不破唄。”胡美麗拿著筆在報紙上做填空題,隨口答道。
顧盼在地上轉了兩圈,問了個白癡問題:“狐貍,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對****免疫的男人?”
胡美麗放下筆,皺著眉頭:“要我說,如果不用負責任不用承擔后果的話,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擋****。”她的眼睛盯著報紙,忽而一展顏,喜孜孜地又填上一個答案,“忠誠因稀少而顯得可貴,但是我們不要對此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你覺得****的男人,比如我爸,值得原諒嗎?”顧盼說服不了自己,想聽聽胡美麗的意見。
“我覺得值得與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姨肯不肯原諒。”胡美麗放下筆沉悶地說,“我從不揣測他人的決定,蓋因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每個人都為自己,也只能為自己的生命負責,他人無權干涉。”
“你的意思,不讓我管這件事?”
顧盼說別人總是頭頭是道,事情一到自己頭上也懵了。
“我剛說過,同理可證,我無權干涉你。”
“我的是非觀告訴我****行為不可原諒,我的感情告訴我但是父親應該原諒,我的理智告訴我不關我事……我很混亂,狐貍,我爸馬上要來了。我還沒想好如何面對他。,,顧盼終于說出自己的顧慮所在。
胡美麗抬頭瞟了她一眼,涼涼地說:“你已經成年,不需要父母的撫養了,所以這事兒跟你一毛錢關系也沒有,輪不到你來原諒不原諒的,你真的想太多了。”
顧盼頓悟。
多情從來就沒好事兒,自作多情豈不是更無聊?父母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自己還是那個功能——只要提供耳朵就夠了。操那個閑心,還不如抓緊時間去睡覺,最近上班真的有點累呢。
沒心沒肺的人就是容易睡得香甜。一夜無夢。
周三,顧盼接到了正式任命,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從守在門口的卡座挪到周嘉舫寬大有窗的辦公室里了。
周嘉舫還沒走,所以她還沒有搬。
顧盼從老板辦公室下來,周嘉舫走過來對她祝賀:“恭喜你,顧盼。”
顧盼伸手與他相握:“好像有點緊張。”
周嘉舫:“相信你可以應付得很好。”
放開手,顧盼突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留他走,雖然他不是被她擠走的,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尷尬,于是低下頭沉默在那里。
周嘉舫笑了笑:“按規矩,你應該請我吃飯的。”
顧盼抬眼:“你需要我請你嗎?”
周嘉舫看著顧盼的眼睛,突然別過頭去:“算了,最近我們都會很忙。周五一起慶祝吧,哦對了,記得穿上次那條裙子。”
上次那條裙子?顧盼看著周嘉舫有些不自然的眼神,電光火石間想起了他對自己表白的那一天。
那條裙子……
顧盼搖頭:“不,那條裙子不合適。我會選擇更好的衣裙,不會給你丟臉。”
那條裙子代表了過去,如今的顧盼已經是個全新的人,她不愿意再回到過去。回憶里如果沒有美景,回去干嗎?
顧盼終于脫離了他的蔭庇,有了自己的想法,明明這是他期待已久的,周嘉舫卻暗自嘆息。
這幾天顧盼回家越來越晚。從未如此投入地辛苦過,但是她甘之若飴。
人才多,機會少,一旦時機降臨不牢牢抓住的是傻瓜。
至于愛情,她已經不大去想它。
天已經黑透了,顧盼走到樓下,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著。母親一定做好了飯菜坐在餐桌旁等自己,顧盼加快了腳步。
顧盼剛從包里拿出門卡,抬頭就看到門禁處徘徊著一個人,那人正好抬頭看到了自己,熱情地喚到:“顧盼!”
顧盼奇怪:“咦,陳述,你怎么沒上去?在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