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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孩子們很快見識了什么叫“一兩銀子一頓飯”。
大約在酉時左右,桌上忽然出現(xiàn)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娘埐耍瑥娜澋剿兀瑥南銍妵姷拇竺罪埖交ň眇z頭,從咸湯到甜湯,應(yīng)有盡有,看的人眼花繚亂,但如果不放個一兩銀子在桌上,到死也別想碰到那些美味的飯菜。
也有那些意志堅定的孩子,堅決不買賬,奈何不交錢飯菜也始終在桌上放著,香氣四溢,餓著肚子面前卻放著佳肴,此等折磨簡直不亞于人間地獄,到最后連葉燁都忍不住,被迫交了銀子,結(jié)果一兩銀子的分量就是三菜一湯,外加米飯或面食,多一樣都沒有,小氣得要命。
大家一起聚在百里歌林的麗鶯之間吃飯,個個氣憤難平,百里歌林吃一口罵一句:“叫什么雛鳳書院,直接改名叫搶錢書院好了!第一天就逼著大家花錢買飯,沒見過這樣的!”
黎非道:“書院每年免費招收新弟子,沒有什么錢財來源,還得給咱們提供弟子服和吃食,還要請先生來教,一頓飯花點錢也正常,何況又不是頓頓花錢,等學(xué)會飛了,應(yīng)該就不用花錢了。”
百里歌林冷笑:“你太天真了,今天能吃飯花錢,下次指不定學(xué)個什么心法要花錢買秘籍,再下次丹藥也要花錢買,花錢的日子在后面呢!”
不是這么嚇人吧?
黎非下意識地摸了摸錢袋,她的錢也不多,師父總共就給她留了五十兩,要是以后學(xué)個仙法花十兩,買個丹藥再花十兩,五十兩能讓她學(xué)到什么東西啊?
雛鳳書院的第一夜,孩子們在對未來巨大錢財花費的惴惴不安中,就這么過去了。
隔日大家全起了個大早,遲到可就是十兩銀子一頓了,而且連著三天,連紀桐周都不愿花這種丟臉的冤枉錢,卯時還沒到,弟子房前的空地上,人都已經(jīng)來齊了。
此時天還沒完全亮,浮空的島嶼被薄紗云霧包裹環(huán)繞,碧綠與潔白交織,好似披了一件紗衣。靠著島嶼邊緣,俯在邊上朝下看,是無窮無盡的云海,云海縹緲翻卷,深不見底,望一眼就令人膽寒。
“你們說,下面會有什么?”百里歌林有些懼高,縮在她姐姐身后不敢朝下看。
黎非就一點都不怕,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邊緣,風(fēng)把她的衣服吹得搖搖晃晃,好像她整個人都馬上會被風(fēng)吹下去似的,她說道:“下面就是泥和骨頭吧,沒什么特別的。”
她住在青丘,每次只要跟師父出門就得攀爬虎口崖,對這些懸崖峭壁一點感覺都沒有,虎口崖底到處是摔死的動物的骨頭,當(dāng)然也有人骨頭,她都看膩了。
“我猜,下面是海。”葉燁是嚴謹理智派,“咱們在虹鹿車上飛了二十多天,這么久的時間,早已離開中土了,這種浮空島規(guī)模巨大,建在海上比較合適。”
身后有個陌生男聲插嘴:“下面是遍布妖魔鬼怪的禁地,不小心摔下去可就沒命了。”
百里歌林嚇得尖叫一聲,大家急忙轉(zhuǎn)身,便見空地上忽然多出一位紅衣青年,他看上去二十歲上下,出乎意料的年輕,腰上系著一條花花綠綠的金線腰帶,配上紅衣顯得很是鮮艷扎眼,不過由于他眉眼生得俊俏,特別是那雙眼,不說話都在笑似的,穿得這么鮮艷倒也不難看。
這種時候出現(xiàn)在弟子房的大人肯定是書院的先生了,孩子們立即緊張起來,個個屏息靜氣,等待先生的教誨。
紅衣青年環(huán)視一周,笑道:“你們沒一個人遲到嘛,真意外……看樣子個個也都把劍帶上了,今年的新弟子不錯啊。”
“這個先生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百里歌林跟黎非講悄悄話,“你看他笑瞇瞇的,咱們運氣真好。”
黎非心里又緊張又期待,她還是不會引靈氣入體,也不會什么運轉(zhuǎn)內(nèi)息,不知道能不能學(xué)成先生教的東西?
紅衣青年還在說:“既然人都齊了,我就不廢話了。先告訴你們,雛鳳書院是沒有固定先生的,每年先生都不同,都是從各大仙家門派里選出的優(yōu)秀年輕弟子,我叫胡嘉平,無月廷廣微真人親傳弟子之一,眼下你們先跟著我學(xué)御劍飛行吧。話說在前頭,御劍飛行是最基本的,連修行也算不上,想以后正正經(jīng)經(jīng)跟先生學(xué)東西,先過這關(guān)。”
他抬頭看看天色,又道:“這樣,晚飯前能飛的,自己去北面免費拿吃的,晚飯前還不會飛的,一頓飯二十兩銀子。三天還學(xué)不會的,我直接把你們從這里丟下去。”他指了指身后的云海深淵。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滿場死寂。又是要錢!而且是二十兩!孩子們都快麻木了。
胡嘉平懶懶嘆了口氣:“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
他拍拍手,忽然每個人面前出現(xiàn)一本紅皮書,胡嘉平忽然打個呵欠:“御劍修行的法子都在書里,自己看自己練,不會的自己想別來煩我,晚飯前我檢查成果。”
說罷他找了棵大樹,朝樹下一躺,說什么也不肯起來了。
這……這算什么先生……孩子們目瞪口呆。
“……我收回剛才的話。”百里歌林淚流滿面,這先生豈止不像話,簡直就是混賬!
來到雛鳳書院開始修行的第一天,孩子們就被殘酷的現(xiàn)實徹底擊潰了,但一頓飯二十兩銀子的壓力實在太大,沒人愿意花時間埋怨這個不負責(zé)的先生,大家個個開始埋頭苦讀,時不時比劃兩下,認真地一塌糊涂。
黎非翻開紅皮書,第一頁還沒看完心就沉下去了。
書上洋洋灑灑寫了無數(shù)引靈氣入體隨后發(fā)至劍上的心法,后面還配了圖,生動地用圖畫詮釋體內(nèi)靈氣的流向與走動,怎樣才能控制御劍飛行的竅門全在這里。
雖然這個確實比先生枯燥地說一大堆要直接明了得多,不過,這些對她來說,全無用處。
她根本無法引靈氣入體,更遑論控制靈氣走向發(fā)至劍上。
黎非默然環(huán)顧四周,雷修遠在遠處捏著長劍發(fā)呆,不知想什么,百里姐妹跟葉燁三人在地上打坐,動也不動,紀桐周跟蘭雅郡主都在認真看書,其他孩子有的站有的坐,有的凝神,有的似有所悟——每個人都在認真練習(xí),只有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