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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紀桐周還是不信,可他又做不出給自己隨便編個“小榔頭”“小錘子”這種名字的事,只得說了實話:“我姓紀,紀律的紀,名桐周,桐樹的桐,周天的周,字是……”
“不必解釋這么清楚,我不會有寫你名字的機會。”毫不留情地打斷。
“你!!”算了,不與刁民做口舌之爭,他忍!
不知又走了多久,樹木越來越繁密,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身后男孩的呼吸和腳步聲越來越沉重,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頗有毅力,始終沒叫苦或者嚷嚷著要休息什么的。
小棒槌擦了擦汗,她也累得夠嗆,先前她小看這片林子了,沒想到走了那么久還沒看到任何快要出去的預兆,算算時辰,估計天快黑了,這里還是灰蒙蒙霧茫茫,果然看不出天色,照這樣下去,可能要連夜趕路才行。
遠處傳來一陣哭聲,怪耳熟的,小棒槌回頭望一眼紀桐周,他點點頭:“去看看吧。”
越走近越覺得那哭聲耳熟,小棒槌撥開面前煩人的枝葉,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對面好像是一塊林中空地,空地上躺著三四只渾身冒黑煙的已死去的妖物,而哭聲的來源,正是那位愛哭鬼雷修遠,他坐在妖物對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清楚狀況的人還以為死的人是他爹。
“雷修遠。”
小棒槌叫了他一聲,雷修遠茫然扭頭,待見到是小棒槌,他哭得更厲害了。
“大姐頭……嗚嗚嗚嗚……這些妖怪……這些妖怪要吃我……”他控訴得肝腸寸斷。
小棒槌實在忍不住嘆了口氣:“……它們已經(jīng)死了,是你做的?”
尸體上會冒黑煙,應該是被雷劈的,他明明把咒符用得挺好的,妖也殺了,不曉得為什么要哭成這樣,而且哭得還挺有中氣的,看樣子也很能抵御林中瘴氣。
雷修遠揉著眼睛點頭,好不容易止住哭聲站起來,一眼望見小棒槌身后的紀桐周,他又哽咽了一聲,喃喃:“你……你……”
紀桐周早就不耐煩了,礙著小棒槌,他又不敢發(fā)作,只能皺眉道:“什么?!”
雷修遠看看他,再瞄一眼小棒槌,囁嚅著不知該說什么。
“林中遍布瘴氣,可能還有妖物,一起走穩(wěn)妥些。”小棒槌確認他沒受什么傷,又道:“好了,天色不早,找個背風的地方休息會兒再繼續(xù)趕路。”
紀桐周急道:“不睡覺嗎?”
“睡了怕趕不及。”
紀桐周嘀嘀咕咕幾句,只能不甘不愿地繼續(xù)跟在后面。雷修遠輕輕走到小棒槌身邊,低聲道:“大姐頭,你餓嗎?”
餓,而且快餓死了,但她始終沒找到能吃的草根樹根。
雷修遠偷偷塞給她一片豆腐干:“給你,這是早上我沒吃完偷偷裝包里的。”
豆腐干!小棒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手里厚厚一片豆腐干,吃下去肯定空蕩蕩的胃會好受很多,不過……
“你呢?有吃的嗎?”
“我吃過了,而且我有這個。”雷修遠從鼓鼓囊囊的袖子里掏出一只灰雁,“等下休息的時候烤了一起吃。”
小棒槌搖了搖頭:“我不吃肉。”
她回頭看看紀桐周,他臉色有些發(fā)白,估計也是疲憊不堪,還把手里的兔子捏得死緊,看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吃了。
豆腐干撕成兩片,她遞給紀桐周一片:“吃點,撐住。”
紀桐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可看到那臟兮兮的豆腐干,又覺得厭惡,何況還是兩個小乞丐給他的,但他實在餓得快眼冒金星了,愣了半天,突然一把搶過豆腐干塞嘴里,嚼也沒嚼直接吞了。
“嘔……”豆腐干有股怪味,一定是這倆乞丐身上的味道,紀桐周胃里一陣翻涌——這塊豆腐干確實有了奇效,他好像不餓了,不但不餓,還有點想吐……
走了沒一會兒,小棒槌突然加快腳步,她看見了一株巨大的楓樹,楓樹的樹汁可以吃,雖然沒有草根樹根管飽,但至少可以緩和一下。
“就在這里休息吧。”
她繞樹走一圈,選了個背風的地方,彎腰拾取枯草爛葉干樹枝,很快拾掇出兩個小堆。紀桐周慷慨地掏出了自己的火折子將兩個火堆都點上,灰兔和灰雁被隨便拔毛剝皮弄了弄便放在火上烤,孩子們靠樹坐著,面前是即將完成的美食,終于可以長舒一口氣。
小棒槌摸出小刀在樹上用力挖著,挖了半天挖出個洞,很快,淡金色的樹汁從洞中緩緩溢出,小棒槌用手捧著,低頭喝了幾口——不是一般楓樹那種甜得發(fā)膩的口感,味道有些淡,但很清香,小棒槌精神為之一振,痛快喝了一肚子樹汁,又用葉子將樹汁蘸了朝兔子和灰雁身上涂。
“你在我的兔子上涂什么?!”紀桐周嚇一跳,急忙把自己的兔子搶過來。
“楓樹汁。”小棒槌丟了葉子,“你最好翻個個兒,要糊了。”
他低頭,果然發(fā)現(xiàn)兔子半邊快焦了,急忙笨拙地翻了一面,涂了楓樹汁的皮肉隨著火烤,漸漸散發(fā)出一股極香甜濃郁的氣息,連錦衣玉食的他都為之饞蟲大動,他從未聞過這么香的味道……可惡,這么粗糙的東西怎會香?一定是因為太餓的緣故!
灰雁很快就烤熟了,雷修遠撕下一條腿遞給小棒槌:“大姐頭,不能不吃肉,體力會跟不上的,這個給你。”
小棒槌還是搖頭:“我不吃肉。”
她從小就不能吃肉,什么肉都不行,不知是體質還是什么別的問題,小時候懵懵懂懂地,吃飯只要吃到肉必然會把之前吃的東西全吐出來。后來大些,她也逼迫自己吃過肉,可每次含在嘴里,就有一股本能的厭惡,必須馬上吐出來,完全沒辦法自己控制。好在就算不吃肉只吃素,她身體也沒什么病弱的地方,反而比其他孩子皮實許多,慢慢地師父也不管她這古怪的挑食毛病了,他自己要想吃肉只能一個人在外面吃,回到家里是一點葷腥都吃不上的。
原來她是真不吃肉,不是故意跟自己作對……紀桐周捏著兔子腿啃得正歡,這么野蠻粗俗的吃飯方式他是第一次,此時此刻千萬別有認識的人路過撞見,不然他八輩子的臉都找不回來了。
小棒槌將葉子卷成筒,往里面倒?jié)M水,一人分一個,紀桐周今天驚訝的次數(shù)過多,已經(jīng)沒力氣再驚訝了,他接過水一頓狂飲,水的味道還挺甜,冰涼沁心。
小棒槌將皮囊里的剩水都分給他倆,繼續(xù)挖草根收集清水,好半天才積滿一皮囊,回頭一看,雷修遠和紀桐周兩人吃飽喝足都靠著樹睡著了,這樹林里暗藏殺機,虧他們還能睡著,她可不能睡,得撐住。
“大姐頭……”一旁的雷修遠忽然睜開眼,靜靜看著她,“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