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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弟也一起進來吧,這馬和車會有人照看的。”林森笑瞇瞇地吩咐,一點機會都不留給林秋禾。
她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張叔,笑著點頭道:“張叔也累了大半天了,去門房那邊喝些茶水歇歇也好,晚些時候我忙完了你還要送我回家呢。”
張叔這才放下心來,跟著人一起進去喝茶。林秋禾則被林森一路帶著進了內院里面,然后看到了大開的屋門里面坐著的寧敬。
“林姑娘!”寧敬見她立刻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林森,道:“你也被他們脅迫而來?”
也?
林秋禾在門口頓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森。“我愈發看不懂林公公的意思了。”她輕聲細語,仿佛之間在宮門口兩個人之間的劍拔弩張都是幻覺一般。“我原因為林公公是敬親王的人,這才費盡心機做了這些事情。如今看來,敬親王對林公公的一舉一動并不清楚呢。”
林森嘿然一笑,道:“郡主請吧。”
林秋禾抬腳進屋,對著寧敬笑了下然后就坐在了他的對面,“敬親王也坐吧。”她說,“這么站著說話也太累了些。”
“郡主說的是,敬親王請坐。還請王爺明白,奴才這一番作為并無惡意,天黑之前定然會送王爺回敬親王府。”
寧敬也不是笨人,直接就問道:“那護國郡主呢?”見他這個時候還記掛著自己,林秋禾倒是一愣,想起寧敬曾經說過的只認她當姐姐的話,心中一動神色間就多了一份軟意。
她轉頭和寧敬一同看向林森,只見林森神色間露出一絲為難。
“這就要看護國郡主是不是配合了。”他說著對著林秋禾露出一絲笑容,“奴才請護國郡主和王爺來此,也就是想讓護國郡主動手給王爺看病而已。”
“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寧敬皺眉,“這些日子原本就是郡主在照看我的身體……”
“那是奉了皇命。”林森說,“只要王爺一日在那敬親王府之中,你的命就會捏在你那篡權的皇叔寧邵哲手中一日。這樣的日子,難道真的是王爺想要的?你才是真正的龍子,應該坐上皇位的人。”
林秋禾坐在一旁,幾乎想要翻個白眼給進屋坐在她和寧敬中間位置的林森看了。
又是這個論調。她能說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嗎?
所謂天生的龍子,命中注定的皇位,想要坐上去也要看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不是?寧敬的性子堅韌,然而可能是自幼養于太監之手,心性上還是太過于偏軟。說好聽的叫仁慈,說不好聽了就叫不合時宜的軟弱。
就如同現在,林森誘惑他只要殺了寧邵哲就能坐上皇位,他卻是一點都不心動,只是害怕。
或者說,是寧敬來京這一年多來,看透了京城權利交錯下的本質。他若是想要登基,就要損害朝中寧邵哲嫡親一系的利益。而寧邵哲登基十多年,他的嫡親一系的人早已經遍布整個京城,乃至天下各處。
“寧敬何德何能,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寧敬搖頭,“還請林公公不要再多言。當年爺爺傳位于父皇,父皇卻未能守住江山,被奸佞所惑,身死于漠北之地。若不是攝政王與今上的寬厚,我這個寧氏皇朝的罪人之子又如何能夠安享如今的生活。”
聽到林森提起他的爺爺,今上與承貞皇帝的父親,林森的神色有些動容。
“正元皇上是難得一見的明君,當年奴才曾經有緣見得他一面。有幸得他庇佑,才從一群地痞手中保住了這條性命。”他神色變得滄桑起來,“當年正元皇上駕崩,傳位于承貞皇帝,奴才還曾想著要參加科考,為承貞皇帝效犬馬之勞。只可惜,那年漠北起戰事,皇上親赴邊境,竟然是誤了那一起的秋試,本應參加殿試的我等了幾個月,最后得來的卻是承貞皇帝身陷漠北,臨危傳位于今上的消息。”
這人,竟然是當年秋試的進士?
饒是情勢有些不對,林秋禾卻還是忍不住驚訝地看了林森一眼。林森對她的目光毫不在意,自嘲地笑了笑。
“今上登基,然后漠北戰亂一直延續,甚至擾亂了京城。當時正元皇上的親弟被今上臨危任命成了現如今的攝政王,征戰邊境。”林森低聲說著當年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當時奴才還感慨,雖然正元皇上和承貞皇上都已經歸西,但是攝政王和今上卻都是勵精圖治之人,縱然國家已經垂危,卻還是有希望的。我是承貞皇上在時的進士,雖然未曾殿試,卻也算是有了官身。拿著帖子四處奔走,想要盡我的微薄之力。”
“……也是天意,讓我聽到了那驚天的秘密。攝政王在危亂之中所迎娶的林家義女竟然是承貞皇上后宮的皇后,而所謂與皇上情深自盡皇后,當時不過是服下了一劑張御醫……”他說到這里,才轉頭給了林秋禾一個眼神,“也就是你那位好師伯張章所給的假死藥。”
這是林秋禾早就知道的,而如今林森也不過是補上了那個細節而已。
“我當時大驚,直接就逃離了出去。躲在京外不過幾日的功夫,就聽聞當時跟我一起金榜題名的幾位進士遇害,或是意外或是仇殺,反正死了好幾個。這是我闖了大禍,那些死的人皆是跟我有所聯系的。那時我就知道,我是真的被人盯上了。”
“因此,你殺了真正的林森,然后冒名頂替入了宮?”林秋禾忍不住開口,不敢相信眼前的林森入宮的故事竟然是這樣的。感念正元皇帝的恩情,想要報效朝廷,最后卻落得如此地步。
林森見她目露憐憫,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郡主不必多想,我當時不過是想要調查真相而已。”他聲音愈發的冷冽,“入宮之后才發現,皇宮才真真是藏污納垢的地方。我在那里的時間越久,知道的陰私之事就越多。若是說出來,只怕嚇傻了你們。”
“那當年,晉王在有人刺殺今上時中毒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林森聞言看了過去,而那邊寧敬似乎早就嚇傻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還以為郡主會問當時郡主跟家人走散的事情,是不是奴才安排的呢。”他一語石破天驚,林秋禾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既然已經知道了先帝皇后嫁入了攝政王府,又怎么會不多留意一番呢。”林森冷笑,“我雖未見過攝政王妃,然而京城之中還是有些消息門路的。我入宮之后隱忍了兩年,用盡了手段,散盡家財這才慢慢有了一席之地。恰逢那時一股流寇入京,我就用了些手段……”
他說著憐憫地看了林秋禾一眼,“我本是想殺了你,取得信物,等到多年之后安排人入攝政王府的。卻沒有想到,你命大,竟然又趕在了我的安排之前回來。白白浪費了蘇曉寧這招好棋。”
林秋禾這才知道了為什么京城之外的那堆尸骨為何會保留至今,因為當時的林森根本就沒有那么大的權勢和自由,說不定他根本就不知道搶了她信物的人最后死在了京外不遠的地方。
她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京城春日里面多風。如今天色陰沉下來外面更是陰影綽綽,風聲鶴唳也不過如此了。
“我還有一點事情不明白。”她低聲說,“我自認做事小心,難道你起疑安排今日的事情,就只是因為我跟蘇曉寧來往密切?”
“你們在宮外就有交情,入宮之后又有秦修容牽針引線,我一開始并未多想。加上幾次試探,蘇曉寧還算聽話……”林森笑了下,林秋禾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伍輕輕。”她肯定地說。
林森點頭,“郡主果然聰慧。”他頓了一下,然后笑道:“那日伍輕輕這個冒牌的公主確實是連奴才都騙過了。然而,她畢竟膽小留下了不少的痕跡。奴才不過是派人假裝是洛熙的孤魂試了一試,她就全說出來了。”
“郡主和晉王殿下是什么樣的人,奴才心中有數。加之你們背后的攝政王和今上,奴才之所以還活著也不過是因為你們并未確定,不想留下一絲的隱患而已。如今知道先皇還有一子在世上,奴才早已平復的弒君輔佐之心又重新升起。這才發現,今上竟然早已經躲到了宮外。”
林森笑了下,“郡主好手段。”
林秋禾也笑了下,“不過是雕蟲小技。”
“就因為是雕蟲小技,所以我當時竟然沒有意識到不對。如今察覺,無奈之下只好匆匆發動請了郡主來此。”
“那你,究竟是想要我做什么?敬親王的身子,是需要細細調養的,一年半載都不見得夠用。”
“我要你們師門的假死藥!”林森說的斬釘截鐵,“既然如今你們勢強,我與殿下也就只能躲其鋒芒。只要殿下擺脫了這個身份,不是一條命被捏在旁人手中,我就滿意了。”
假死藥,這種東西,只聽說過,沒見過啊!
林秋禾眨了下眼睛,剛想推辭就聽到林森道:“不要說你沒有,我知道,這假死藥張章可是留了一份給陳太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