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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齊林驚訝地看著林秋禾,又飛快地轉頭看向張章。
張章搖頭,“這種手法師父也沒有講過,可能是師弟學成之后又自行研究的。”
林秋禾接過齊林遞過去的帕子擦拭著額頭,雖然不過是幾分鐘的工夫,她卻是全神貫注到了極點,這會兒放松下來渾身也是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她接著擦汗的姿勢偷偷看了一眼張章。張章說的沒錯,這十幾針確實是她爺爺根據后來又自修的中西醫后自我感悟研究出來的。等到緩過來一口氣,她才開口:“這針大概能緩解一刻鐘的疼痛,所以如果要喂藥就趁現在。”
齊林聞言立刻反應過來,回身端著早就熬好的藥過去。他正準備強行給晉王灌下就見本來雙目緊閉的晉王猛然睜開了雙眼。
林秋禾都嚇了一跳,剛剛那種劇烈的疼痛,若是人清醒著,該是多痛苦?寧卿卻絲毫不知道秋禾的震驚,只是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扶我起來,我自己喝就行。”
他開口,聲音嘶啞,一絲絲血絲順著唇角往下低落。林秋禾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遞過去了手中的帕子。寧卿一愣,伸手顫抖著接過帕子擦了下唇角,唇上之前被咬破的地方這時候才疼了起來。然而,他只是細細擦著唇角,像是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張章過去扶著他起身,對于這位晉王的堅韌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齊林在一旁遲疑了一下:“這個時候,只怕你是端不住藥的。”剛剛光是接帕子的那個動作,寧卿的手就顫抖得不成樣子,一碗藥看起來不重,然而落在如今的寧卿手中卻是有千鈞之勢。
他說著就把藥碗送到了寧卿的唇邊。寧卿苦笑,低頭喝藥。
齊林說的確實沒有錯,如今的他真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之前那幾乎要死過去的疼痛他已經耗費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去抵抗,不要說是一碗藥,就是一個空碗,他也端不起來。
藥已經放得有些涼了,入口極其苦澀,然而寧卿就像是沒有味覺一樣一口氣把藥喝了個干凈這才又靠在床頭。他的頭發如今已經完全散落了下來,臉上還有一些沒有來得及擦點的血跡,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只有滲血的唇露出異樣的殷紅。而上半身如今更是裸、露到了平坦結實地小腹,被齊林剪開的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看起來更是平添了一份頹廢。
林秋禾看得幾乎要雙眼發直,這種病弱美男的場景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還好,她明白這是什么時候,幾乎是一瞬間就回過神,轉頭看向張章。
“師伯,晉王殿下中的是什么毒?”怎么這么厲害?而且不是都說晉王中毒已經有近十年了嗎?要是每次毒法都這么厲害,她還真是不得不佩服晉王了。
張章搖頭,“如今發作的寒毒只是其中一種。”如果不是晉王體內毒素混雜的話,也不至于十年了也只是略微好轉,根本就看不到治愈的希望。
林秋禾微微蹙眉,遲疑了片刻才道:“我能給晉王把把脈嗎?”
寧卿聽到她的話,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笑聲,然后微微伸出手腕,“自然是可以的。剛剛你及時出手,我還沒謝你呢。”
林秋禾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幾乎入女子一般纖細。
她上前一步,一手托著寧卿的手腕一手三根手指一起搭了上去。若是論診脈,林秋禾真的只能算是會而已,一般的病癥她還可以,若是太過于復雜她的判斷就會差上很多。
而寧卿剛剛毒性劇烈發作,卻是幫了她的大忙,此時診脈更是事半功倍。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沉吟了許久才緩緩放下那冰涼的手。如今已經是初夏,寧卿的手卻涼得如同在冰水中浸泡了一樣,由此可知他體內寒毒有多重。
“怎樣?”寧卿卻是絲毫沒有小看林秋禾,見她收手就笑著問了一句。不過聽他的語氣也明白,他實際上并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林秋禾微微揚眉,一雙烏黑的眼睛直直看著寧卿,“體內毒素混雜是一回事兒,晉王殿下沒有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是事實。”她語調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就如同面對一個一般的病人一樣直接開口指責,“若是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話,那么就算是大夫再盡心盡力,也是事倍功半。為了你自己著想,以后還請晉王配合……”
說到這里,她猛然頓了一下,神色微微一變才又訕訕道:“配合我師伯治療,不要誤了我師伯的名聲才是。”
寧卿依然微微笑著,就這么隨意地靠在床頭,享受著難得的平靜和身體上的放松。一刻鐘的時間不算長,他喝了藥,又重新診脈,之后休息了片刻,疼痛似乎就又開始從骨頭里面散發出來。
林秋禾甚至比已經痛地麻木了的寧卿更早一步意識到針灸效果的消退,她上前慢慢收起針,看著似乎沒有什么變化的寧卿額頭再次冒出細密的汗珠,心中更是敬佩。
而后,她再次落針。這次下針的地方跟之前完全不同,幾乎涵蓋了寧卿的全身,用了將近兩刻鐘的時間下了九九八十一根銀針。平均每分鐘三針的手速讓她右手微微顫抖起來。
不同于上次緊急止痛,這次下針是根據之前把脈得出的結論。努力穩住右手,最后一針落在了寧卿的小腿上,林秋禾這才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也只能夠做到這點了。”她說著看向張章,又補充了一句,“若是可以的話,最好找一位懂得穴位按摩的老手堅持每天按摩推拿,也可以排出體內一部分的寒毒。”
☆、第26章 嫡庶
張章聞言雙眼一亮,然而又皺眉,“這樣的御醫倒是有一個,只是年歲已大,只怕體力不支。”按摩推拿是極其考驗體力的,一個年過七十的御醫,就算身體再好,體力也會跟不上了。
“你會嗎?”這個時候,寧卿突然輕聲開口,雖然沒有題名道姓,然而在場的人都明白他問的是誰。
林秋禾一愣,才又緩緩皺眉。
“我未曾通過考試,沒有行醫資格。”給寧卿下針是因為一旁有張章,她可以算是輔助。而給孫梓棋看小日子這樣的事情,實際上是并沒有嚴格的算入行醫范疇之內的。這只能算是給人調養而已。
可是,若真的要每日給寧卿按摩推拿的話,那就算是正式行醫了。
寧卿一愣,然后抿唇笑道:“這個東西,對于我來說不算什么。你只要說你會不會?”
林秋禾眉尖微微蹙起,半響才沉聲開口:“會。”
本朝每年的醫考大部分都是安排在中秋前后的,而因為寧卿的安排,林秋禾在六月初的時候就加考了一次。她的基礎還算是扎實,幾樣科目考下來,加上特事特辦順利的就拿到了行醫資格的證書。
十三歲的女醫者,說出去雖然不是本朝最小成為大夫的人,卻也足夠讓人側目了。再加上是張章的師侄女,師承神秘。又深的晉王和陳太妃看重,一時間林秋禾在京城之中也算得上是風頭無二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宮中傳來了旨意,讓林秋禾第二日與張章一同入宮。
林秋禾的第二批夏裝裁云軒那邊剛巧送過來,得了消息之后陳自晴就叫上了住在旁邊院子的秦錦蘭和秦舒蘭一起幫林秋禾挑入宮見陳太妃的衣服和裝飾。
林秋禾只覺得頭都變成了兩個大,青黛臉上一直帶著笑容,一旁的紅線也是滿臉的喜色,抓著林秋禾配合陳自晴和兩個蘭對她的“折騰”。
“見太妃可不是小事兒,姑娘不能不放在心上。”青黛畢竟老成一些,見林秋禾打不起精神,還有些不耐煩這才低聲勸慰,“太妃如今是喜歡你,然而若是見面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那就得不償失了。”
萬一被陳太妃厭惡,那還不如不進宮見呢。當然了,到底要不要進宮這也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也許是聽進去了青黛的話,林秋禾這才打起了精神配合三女。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三女確實有她們的長處。特別是那兩個蘭,久在京城居住,更是了解京中貴人們的喜好。
“聽聞陳太妃年輕的時候身體也不是很好,這才頗為看重你師伯的。”秦錦蘭認真地說,“你到時候不要緊張,只要按照禮數行禮問安就好。想來有你師伯在,她也不會刻意為難你。”
“陳太妃喜歡素凈的打扮,我看你就穿這身湖綠色的衣服好了。”秦舒蘭在一旁說,“顏色素凈,也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花紋,顯得爽利。”
秦舒蘭與林秋禾如今也算是一笑泯恩仇,更何況林秋禾也不可能真的跟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一般見識。而有些人一旦關系緩和了,就更容易看出對方的優點。不管是秦舒蘭還是林秋禾都是這樣的人。
林秋禾聞言看過去,只見秦舒蘭挑出來的那套衣服看著果然舒服就笑著點了下頭,“果然是干凈爽利的顏色,夏天里看著也涼快舒服。”
秦舒蘭聞言就笑了起來,把衣服遞給青黛,“快伺候你們家姑娘換衣服,之后我們好替她挑選首飾。”林秋禾就又被押進去換了一套衣服,出來的時候陳自晴和兩個蘭的首飾盒就都送了過來,青黛手巧按照她們的要求不時用不同的發簪襯托不同的發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