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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禾下意識地瞪大了雙眼,幾乎不能控制地看了一眼張章。難不成,她還真是張章師弟的遺孤不成?不然,張章為何對她這么好?不怪林秋禾多疑,這針灸之術是她家祖傳的,張章不過看了兩眼就說是他師門絕學,只這一點她就心存疑慮。更何況,上一次張章特意點了她去晉王船上拿藥的事情,她還沒有忘記呢。
張章卻是對她很好,然而防人之心不可無。
可是,若是能脫了奴籍,林秋禾也是愿意的。
因此,她心中徹底糾結起來,低頭一言不發。秦老夫人見狀才道:“秋禾是我外孫女帶來的丫鬟,并非我秦府中的人,這事兒還要看她如何說。”
陳自晴被點名連忙站了起來,“秋禾遇見親人是好事,張御醫又于我有恩,秋禾與我又有姐妹之誼,這是好事……”她說著看向了林秋禾,一雙烏黑的眸子中帶著不舍,“張御醫還請稍等,我這就讓人取了秋禾的身契過來。”
林秋禾與陳自晴目光一對,心中也是頗為不舍,加上對張章心存疑慮,因此回頭對著張章再次行禮。
“師伯幫我脫了奴籍,我心中感動。只是,當年林家入陳家奴籍本就是因為陳大人對爹娘有救命之恩,當年爹爹過世,我曾答應爹爹要照看到姑娘及笄……”
她說著抬頭,“師伯,脫了奴籍之后,我可否還留在姑娘身邊?”
張章眼看一路順利就要把林秋禾從秦府弄了出來,卻沒有想到事到臨頭給他出難題的人反而是林秋禾。他一眼看過去,林秋禾雖然隱藏得很好,然而在宮中行走多年早已經是人精的他如何看不出來,林秋禾對他心存疑慮。
張章心中一動,倒也沒有堅持。
“只是你住在秦府,卻是有些不妥當。”
秦大太太章氏巴不得林秋禾能夠留下來幫花氏保胎,此時終于忍不住開口道:“秋禾姑娘身份如今不一樣,按理應當另外僻處一處院子給她住才是。只是她與外甥女姐妹情深,不如就一起住在荷園?”
她這般急切終于惹得秦老夫人不滿地瞪了一眼,然后老夫人才客氣地笑著道:“這也算是全了她們小姐妹的情誼。張御醫還請放心,秦府定然不會虧待了林姑娘的。”在她看來,不過是多個人吃飯,還能賣張章一個人情,也沒有什么不好。
不過就是張章兩句話而已,她這就翻身做客人了?
林秋禾有些不適應這一瞬間的變化,反而是陳自晴立刻露出了笑容,過去就拉住了林秋禾的手看著她直笑。
張章摸著胡須,“既然師侄女堅守師弟對陳家的承諾,又重情義,我自不好阻攔。且我府上沒有女眷,你現如今過去也不好安排……只是未免墮了師門的名聲,你需每隔五日去我府上一次學習醫術。”
這話一出,章氏立刻面帶喜色,就連秦老夫人也忍不住動容。
干巴巴的師伯和師侄的關系,可沒有這樣跟著學習醫術的關系要親近。由此可見,張章是真的很看重這個師侄女了。這么說把林秋禾留在秦府確實是一步好棋了?
她看向林秋禾的目光不免就有些微妙,之前還覺得林秋禾身為奴婢太過于傲氣且不知道進退,如今看來反而覺得這樣一身傲骨果然是張御醫門下的人,又如此重情義,是個不錯的女子。
心情如此這般變化,秦老夫人卻不怎么顯露在臉上,只是對身邊的嬤嬤吩咐道:“去讓人把荷園再收拾收拾,另外再挑四個丫頭與林姑娘使喚。”
“老夫人客氣。”林秋禾連忙開口阻攔,“只是荷園中人手已足夠,不必再添人了。”
雖然懷疑張章,可是如今她的身份畢竟因此而改變,若是讓秦老夫人的人在她左右未免不美。是以,林秋禾寧愿身邊沒有人伺候,事必親躬。
張章見狀眼中的滿意更甚,道:“秋禾是客人,居住在秦府已經是勞煩主人,怎么還好再動用秦府上下。過兩日等秋禾脫了奴籍,我自當帶她買些丫鬟送來。”
秦老夫人也沒有堅持,反正人就在她秦府,也不會非要這么貼近地觀察。她笑著應了,然后就露出疲色。章氏連忙起身,讓人招呼張章和林秋禾,親自送了秦老夫人回去安和園中歇息。
等到屋中人少了些,張章正想開口,林秋禾卻突然道:“大奶奶身上的針該取下了。”她說著就看向一旁的夏至,“我們一起過去可好?等大奶奶醒來,你也好在一旁伺候。”
竟然就這么遁走了。
陳自晴雖然也是客人,然而這個時候卻之后負責招待張章。張章見林秋禾機敏,卻也放心許多,又問了陳自晴這些日子身體如何,甚至還幫她診了脈。
陳自晴毫不疑心張章的身份,又說了許多林秋禾的事情,等到林秋禾回來的時候正聽到她說起當年陳父救下林氏夫婦的事情。
“……只是這些我也不曾親見,都是父親告訴我的。”陳自晴看到林秋禾回來,連忙笑著招手:“你快過來,張大人正問你小時候的事情呢。”
“我小時?”林秋禾假裝沒有聽到之前的話,笑著過去道:“姑娘忘記了,我之前病了一場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這也是她的一些托詞,如今張章聽了卻立刻皺起眉頭,道:“我與你把把脈。”說著就伸手抓住了林秋禾的手腕,然后慎重的食、中、無名三指全部搭在她的腕子上。
張章眉頭微微皺起,過了片刻才道:“身子還是有些虧損,我回去開一張滋補的方子,讓人送來秦府。”
他這么一派關心的樣子,林秋禾心中雖然感動卻愈加覺得古怪了。就算她真的是張章未曾謀面的師弟的遺孤,這也未免太重視了吧?而且林父和張章兩個人的關系的重點還不是師兄弟,應該是“未曾謀面”才對。
難不成,張章如此作態是為了她手中的針灸之術?
☆、第12章 事畢
林秋禾心中對張章的懷疑卻不便說出來,更何況張章說的話于情于理都沒有錯,她連拒絕都不好拒絕。不然面對一個熱情關心她的師伯,她這個師侄女不就顯得太過于冷漠了嗎?
等到確認了關系,秦大奶奶的胎也穩定下來,張章就匆匆離開了說是先讓人在府中布置好將來林秋禾要住的院子。他沒有提出這就要帶走林秋禾,讓秋禾暗暗松了一口氣,一路送他到門口,張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說:“在秦府要好好的,若是有人欺負記得等我來了告訴我。”
這話!怎么說得她跟他的閨女一樣!還不怎么適應身份變化的秋禾偷偷看了一眼紫蓮,見紫蓮神色如常,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這話要是傳到秦老夫人處,只怕就會當做是張章的警告和威脅了。
目送張章坐上馬車離開,秋禾這才和紫蓮一起又回了后院。這一天的波折還沒夠,雖然她早已經精疲力盡,卻還是要再見一見秦老夫人的。
畢竟,如今她雖然還未曾正式脫了奴籍,背后卻有一個正四品的御醫師伯當靠山,也算得上是秦府的客人了。這奴婢和客人的待遇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啊。
這次見面并沒有太復雜,只是秦老夫人恭賀她找到了師門,日后有了依靠,又道既然她如今是秦府的客人,又與陳自晴是姐妹一般的情分,那么就也是她的晚輩,每個月就也有十兩銀子的花銷。
十兩銀子不算多,但是在秦府包吃包住的情況,這十兩銀子就相當于只是讓林秋禾打賞人或者買些自己想要的小東西的零花錢了。
林秋禾心中暗暗咂舌,然而秦老夫人手一抬,一旁的紅蓮和青蓮就又捧著兩個盒子過來當著她的面打開。
“這些都是京中時興的絹花和絨花,你來京城時東西少,這些就先用著。至于其他的東西,衣服之類的,明日就請了人專門過來給你量身裁制。”秦老夫人說著又抬手,她屋中的又一個不知道是什么蓮就捧著兩套衣服出來,“這是當年給錦蘭做的衣服,她都沒有上過身,你先湊合穿著,等著衣服做好了就好了。”
老夫人面容和藹,看著林秋禾就如同看一個疼愛的晚輩一般。秋禾一一道謝,也不大推辭反而顯得親昵。等到幾個蓮捧著東西送她離開,秦老夫人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是個知情識趣的,不過也看得出來,她本身就是有心氣的,也見過一些世面。”她雖然沒有送貴重的頭面、金釵、玉釵之類的東西,然而這些絹花、絨花,還有衣服都不是便宜的。若真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丫頭,只怕這會兒早就樂得笑歪了嘴巴,然而林秋禾卻是一直進退有度,不卑不亢。
“這么看來,倒真像是好人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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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知道得了這么一個評價的林秋禾一路在一些小丫鬟偷偷地張望和注視下回到了荷園,倒也沒有遇到什么意外,等到進去了陳自晴就笑著迎了出來,不等林秋禾行禮就拉著她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