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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背著為師擅做主張,真是自己討打!”傅龍城輕輕一拍幾案:“祿伯,請家法!”
楊榮晨這個氣啊,行啊,傅小卿,你就是這么辦事的,虧我當初還信了你,以為你分得出輕重,感情早就打定了主意護著你的師弟了。如今更是有膽色,將燕月也藏了起來,由你出頭來個錯事已成,罰過不究了。
所以他打定主意,不為小卿求情:你就是該打,傅叔打你正好,我要是自己下手,沒準還打輕了呢。
小卿雖是早有心理準備,聽了師父說“請家法”,仍是禁不住一陣心悸。師父的家法可不是那么好挨的,既然是“請”了,多半就要見血。況且此番責罰,也是給楊榮晨一個交代,自然更不能輕。
祿伯已自堂外拎了蛟皮鞭子進來。
“打。”傅龍城就這一個字。
龍晴忙起身道:“大哥,小卿年輕糊涂,也是心疼師弟,請大哥從輕發落吧。”
祿伯非常不滿楊榮晨,也欠身道:“大老爺要教訓卿少爺,老奴不敢求情,只是如今楊王爺在座,總是客人,不如請大老爺給卿少爺留些情面,許老奴堂下責罰吧。”
傅龍城略一沉吟,道:“將這小畜生帶到刑堂,鞭責一百,杖責一百,重重懲戒!”
“是。”祿伯欠身。
“謝師父責罰。”小卿再叩首一禮,才跟著祿伯告退出去。
楊榮晨嘆了口氣,起身告罪道:“因了這些事情,讓傅叔動怒,侄兒深感惶恐。”
傅龍城知道楊榮晨也是有口難言,礙于自己這個叔叔身份,不便深究,只是自己已經重罰了小卿,也算是給足了他的面子,宛然和蕭蕭的事情也就算這么定了。
便擺手道:“總是我對弟子們疏于管教,讓榮晨為難了。”
楊榮晨忙道不敢,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要告退。傅龍城知他軍務繁忙,也沒有留飯,只囑他回京后細查朝廷謠言,待他回鄉祭祖后,再做計較。楊榮晨應諾領命。
因為楊榮晨事先已經接了小卿書信,知道燕文需回傅家處理些家事,故此便準了燕文一個月的假期,此次便讓燕文直接留在傅家了。
龍城本命龍晴代為送客,楊榮晨連道惶恐,便命含煙代為送客,將震邊王恭送出了傅家鏢局。
龍晴待楊榮晨走了,對傅龍城道:“大哥,小卿的責罰可減免一些吧。”
傅龍城冷冷地道:“不許為他求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兒,你這就去給我監刑,一下也不許打輕了,也讓他長長記性,免得回鄉祭祖時再給我惹是生非!”
龍晴只得欠身應是。
鏢局刑房內,小卿已褪去長袍,在刑具前背對祿伯站好,他將左右手一邊一只伸進刑架上的繩套,又用手攥緊,暗吸了口氣,對祿伯道:“有勞祿伯。”
祿伯有些內疚道:“老奴本是想為卿少爺您求情,免得在那個王爺跟前失了顏面,哪知卻害您到刑房受責……”要知刑房受責,規矩極嚴苛,是不能有一點徇私的,若是稍有違背規矩,便又要加罰。
小卿搖頭道:“本就是小卿該罰,不關您的事。”
祿伯嘆了口氣,道:“您咬牙受著吧。”然后掄起手中皮鞭,照了小卿的后背掄下,一道鞭痕立刻印在小卿寬闊的后背上,小卿報數道:“一”,祿伯手下不停,又一鞭打下去,小卿忍了痛道:“二”……
祿伯一鞭鞭打下去,小卿年輕而又結實緊致的肌膚上便密布了一道道鞭痕,有重疊處,殷出血跡來。小卿的氣息便不再那么沉穩,報數的聲音也有了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
“四十。”小卿報數時,便咬了唇,身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傅龍晴緩步而進,祿伯忙停下鞭子,龍晴微搖了搖頭,道:“祿伯繼續吧。”
祿伯停下鞭子時,小卿也心中驚喜,莫非師父竟赦了自己不成。待聽得三叔說得這一句“祿伯繼續吧”,便覺得那背上火燒火燎地實在痛楚難當。
龍晴走到小卿跟前,聽著他顫抖的聲音一一報數,看著他側臉上冷汗涔涔,心里很是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等著這一百鞭子罰完,小卿跪下聽訓,龍晴便遵著大哥的吩咐道:“小卿,你是傅家首徒,言行舉止便是師弟們的表率,就更該謹言慎行,日省吾身。”
小卿應道:“是。侄兒謹記。”
龍晴點了點頭,“三叔提醒你一句,回鄉祭祖時,更要凡事忍耐,謹慎言行,莫授人以柄,平白招了板子,還讓你師父為難。”
小卿眼里就有隱隱的霧氣升騰,仍是恭聲道:“是。侄兒謹記。”
龍晴點了點頭,才對祿伯道:“勞煩祿伯,再罰他一百藤杖吧。”
祿伯應了,自去墻邊取了冰水浸泡的藤杖來,小卿也恭聲道:“侄兒領責。”膝行到屋側的長凳前,解了腰間束帶,腿下褥褲,趴扶上去,雙手握緊了長凳邊緣,在那尖銳的疼痛從背后傳來,報出一聲數來“一”……
含煙在刑堂外等的膽戰心驚,終于等里面責罰的聲息停下,他依舊是不敢入內。直到祿伯半抱著小卿出來。小卿的長袍和褲子上,已是透出斑斑的血跡來。
含煙忙上前扶住小卿。小卿額前長發已為汗濕透,打著綹貼在額頭上上,俊逸的五官因了疼痛而略顯蒼白,祿伯心疼的直搓手,一個勁地囑咐含煙:“輕些。”
小卿強忍著痛,笑了一下道:“祿伯放心,小卿如今禁打多了。”
到了師父的院子,含煙不能再扶著小卿,小卿強撐著走到正房門前,跪下謝罰,請師父驗傷。
門開了,龍晴出來吩咐道:“回房去吧,這幾日好好反省,三日后啟程回壩上。”
小卿恭聲謝了師父師叔,咬牙站起來,卻差點又摔倒了,龍晴輕喝道:“含煙,扶你大師兄回去!”
含煙忙疾步行了過來,扶住小卿,小卿又謝了三叔體恤,與含煙告退下去。
小卿回到自己房中,一干不當值的師弟忙著過來侍奉,小卿閑煩,只命小莫留下上藥,其余的都攆出去了。
小莫給老大上藥,自然又是苦差使,總是不能如小卿的意,好在小卿渾身痛得厲害,并沒有立時就打他,只是嫌他“笨手笨腳,伺候不周”時,先記下十下八下板子藤條的,小莫只能含冤“笑納”。
好不容易上妥了藥,小卿剛剛趴好了,讓小莫念詩給他聽時,燕月在燕雨、月冷的攙扶下在外來給小卿請安。
小卿哼了聲道:“不見。”
小莫瞧著窗外道:“天氣很冷,燕月師兄他傷得好重,別再凍壞了他。”
小卿忽覺委屈起來,罵小莫道:“你心疼他作甚,若不是為了那個少爺,我會好好地趴在這里?”
小莫忙應是,尋了個借口跑到外面,低聲勸燕月道:“燕月師兄還是快回去吧,免得一會老大改了主意再召你進去……您這可是才能起來床不是……”
燕月原本得了含煙師兄的信,知道老大為了自己又挨了罰,一激動下便想著來對老大表達一下自己曾表過的衷心和感激之情,如今聽了小莫提醒,心中直罵自己糊涂,怎么就把這茬忘了,自己險些給他打死,如今又巴巴地送上門來作甚,忙對燕雨、月冷道:“小莫可說的正是,快走!”
可是為時已晚,小卿已是在床上恢復些了力氣,高聲叫道:“門外那幾個,都給我滾進來!”
這一聲喊,便是把燕月、小莫、燕雨、月冷的俊臉,都給嚇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