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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邪渾身肌肉猛然繃緊，強大的壓力壓的他不得不彎下腰，借著雙手的力量才勉力支撐。力量運轉到極致，他幾乎維持不住人形，黑發漸漸變得灰白，額頭上出現兩只黑色的角。

龍邪低低喘息著，隔著光階看立在下面的顏一清，額上的汗水低落，模糊了他的眼睛。顏一清離開之后，他身上的壓力不減反增。龍邪覺得有些訝異，心里又有一絲了然。

如今的修士雖然都不以肉身見長，但到了大乘期，負重千把斤是毫無壓力的。跟別說各種肉身強悍的妖獸了。可是這光階的力量卻讓人無力抵抗。

很多人，包括龍邪自己都猜測過，這光階之上的拖拽之力到底是什么。比較能得到大多數人認可的說法是，這拖拽之力是修士對這世間的羈絆，也就是最初的時候龍邪曾跟顏一清說過的“故土難離”。

很多修士修為越高，便越離群索居，便是想要斬斷世間牽絆。可是，一個人可以沒有朋友，可以沒有親朋，甚至父母也可能作古，但一飲一食，成長過程中結下的恩怨，吸收的天地靈力，無一不是羈絆。沒有人能完全斬斷。

帶著人一起爬光階成仙，龍邪大約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顏一清落下去之后他身上壓力不減反增，也終于證實了那個猜測。

她如今……是他在這世間最深的羈絆。

一個人去陌生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這臺階每上一步，則壓力十倍，他以前自己一個人能上到第八階臺階。這次是大雷劫，他傷得重，又帶著顏一清，還不如以前。但他能感覺到，他實力增強對于抵抗光階帶來的拖拽之力還是有好處的。

下次小雷劫，他帶著顏一清一定能走。

這個念頭一生，龍邪更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他趴在第七階臺階上，微微閉了閉眼眼睛，心里嘆息，上不上去了，放棄吧。

他往旁邊一側，放松了繃緊的肌肉從光階上墜下。

顏一清最近的淚渦有點淺，從光階上落下來就開始哭的稀里嘩啦的，也不是難受，心里五味陳雜，說不出的感覺，見龍邪也下來了，更是哭個痛快。只覺得心里的俞塞及壓力仿佛都隨著這場慟哭散去，漸漸變得清明。

“一清”龍邪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沒走，你哭什么。”

多年困著他的牢籠，終于看到破開的希望，雖然這次失敗了，但他的心情可以稱得上十分愉悅的。

顏一清抱住龍邪，不小心碰到他傷口，連忙要松開。

龍邪悶哼一聲，卻收緊了手臂，胸口喘息未定，“別哭。一清，你聽我說。”

顏一清抽噎著，在他懷里抬起頭，看到他頭上的角，被吸引住注意力，忍不住伸出手碰了一下。

龍邪微微側頭，身上那些異狀瞬間收起，以手掩唇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血來。“我得去養傷，要離開一陣子。”

對于修真的人來說，外傷看起來再可怖，只要未傷及關鍵部位，都很容易治好。他無所不能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受那么重的外傷已經讓她震驚了，顏一清實在沒想到他竟然還受了內傷？！顏一清有點嚇住地幫他抹去嘴角的血跡。

“沒事。我只是要沉睡一段時間。……也許百年或者更長一些，你不要擔心。”龍邪看著她眼里的水光，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你不必擔憂，下次小雷劫，我一定能帶你一起走。”

“你去哪里療傷？能帶我一起嗎？”顏一清很快抓住重點。

龍邪猶豫了一下，搖頭，“你呆在外面吧。就算成仙，也不知道會是怎么個情形，時間還很充裕，你如果能進階大乘，還是試一試。只有百年而已。”

“一百年？”顏一清確認。

龍邪無奈地勾唇，“也許會多幾十年，這次傷的有點重。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別受傷。你受傷了丹藥無效很麻煩。有什么事就吩咐萬寶閣的葉揚去辦，我吩咐過他了，以后萬寶閣見你如同見我。”

他不是啰嗦的人，此時卻忍不住覺得有很多事想說，不放心。

他嘆氣，“不然你跟我去吧。”

顏一清幾乎立刻答：“好。”

龍邪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了片刻，“還是算了。我會沉睡，無知無覺。在那里你沒辦法吸取靈氣，什么都做不了，你會崩潰的。顏一清，一直以來，你不是都不愿意做我的附庸嗎？”

龍邪又低頭親了親她，漆黑的眸子望著她，有些話對他來說實在難為情，但最后還是說出了口，“顏一清，我愛你。我認同你的觀點，你有你的路要走，你和我是平等的，你有你自由的意志和想做的事情。”

“現在，你來做決定，是陪我去沉睡，還是留下來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說他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