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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凝一笑說：“其實我早就不想做人了，做人太累，可是我得照顧菊心，我就是宮里那個偷偷供奉她的人，菊心死的時候宣妃害怕，找人把她的舌頭割下來，眼睛挖出來，讓道士用符咒封住靈魂，我偷偷的放了她。”

“你不是在尚宮局很紅嗎？怎么會落魄如此？”冰魄記得雪凝的針線是尚宮局里最好的。

“尚宮局經常要出宮采辦金線繡器、涂染材料等等，尚宮局出去進來的人，有李尚宮的腰牌，因而當值的侍衛并不會嚴加查詢，因此，往裝運材料的車里多加幾個人沒有人會注意，所以這些資深的宮女就從中牟利，管事太監也從中分一杯羹。他們手上有銀子，陛下第一年登基，所以宮里沒人，皇榜上就說招繡女，我以為人少是非就少，就從永和繡莊到跳槽過來做繡女，我平素性子冷淡，好公道，性子急躁，所以我沒考慮太多，只覺得在繡莊不是很好，除了要回刺繡，還要辛苦銷售，銷售不出去就是分文沒有，而且銷售排期，好的日子都給永和繡莊的老人占用了。”雪凝徒步上了馬車。

賈慶山覺得事情有趣了，因為這個雪凝身上牽扯兩宗命案，牽扯很多事情。

“雪凝姑娘，有句話在下想問，不知姑娘可否回答？”賈慶山笑問，心里帶著很多疑惑。

“足下請講，小女知無不言。”雪凝認識賈慶山，知道他是李尚宮的仇人。

“李尚宮有沒有貪污宮中款項？”賈慶山冷冷的問。

“李尚宮就仗著后吳剛建立，她來得早，總是喜歡結黨營私，我當時并不知道她就是那個素琴，我要是知道跟她斗什么，這個人太虛偽，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虛偽，才能在皇宮里生存。”雪凝咬著牙說。

“雪凝，越在乎越受傷，宮里懸賞的銀子很低，你跟她爭什么，都知道宮里沒人，選繡品的都是自己拉來的裝面子。那些事你就不該再提了，你憑什么如此狂傲，我看不要再說了。”菊心故意這樣說，其實是激將法，這一次好容易逮到機會，最近尚宮局確認，因為李尚宮不公平，只找一些要么程度很差，要么自己親信過來做繡女，這樣不管皇宮的繡品如何她可以過的很舒服。

所以皇宮里盡是一些能干活不敢干活，不能干活干不了活的人，這樣李尚宮的另一個身份就可以做這后吳皇宮中的翹楚。

雪凝是一個受害者，她沒有做過任何真正違反規矩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是明的，一眼看去都知道，錯就錯在雪凝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但是雪凝手上有證據，雪凝背后也有后臺，這個后臺早就看李尚宮不順眼，李尚宮不知道這個危險人物的存在，這個人也不是宮里的人，但是宮里有個潛規則，固然帶著獨裁性，一般人抗拒不了，但是說白了有行列又有特例。

“是啊，我除了做繡品什么也不會，所以難免被害，但是怎么說我在永寧繡莊也呆了很多年，李尚宮會的那些人也會，我看慣了的。但是壞就壞在那里是皇宮不是繡莊。”雪凝苦笑。

“不，因為朝廷拮據，要籌集款子做軍費，所以陛下已經下旨把繡女外調，在江南繡莊用事，用以解決一部分開支，這時候出現漏洞，提調尚宮正在查。”賈慶山冷聲說，這個時候她就希望一石激起千層浪。

只要查就有毛病，沒人沒有，只要做些手腳就可以，但是一次這么弄倒好說，黨同伐異很正常，可是兩次，三次，四次，多了就不行了，這個局就垮了。

“那就先去查查，那庫房里的被套，你看看能用不能用，那些說是也是永和繡莊出來的人到底如何，咱們不能說十個，十個都是假的，但是到底查清楚沒有？”雪凝一笑，她知道賈慶山是內務府的，主理這一塊，過去她說肯定是沒用的，因為就不是管事的人。

多說一邊只能招是非，而現在不同，現在這種情況只怕要怎么樣都可以，現在就是爆發的時候，山雨欲來風滿樓。

任何黑暗的東西都是悄然存在，等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爆發。

“其實宮里不需要太多能干的人，湊夠人數就可以了，因為這地方用100個被套，養5000個人，就是裝門面的，會說話比會做工的厲害。最重要帶來繡娘，可是長此以往總有一天會出事的，在永和繡莊就是只收合格的，讓試用期，白干三個月不走的第四個月基本都能那一次工錢，但必須繡的好做得多，因為所有繡莊靠的都不是零售，要真靠零售都關門了。”雪凝一笑說道。

“那個素琴，真是能耐人，我確實不知道此人的底細，但是永和繡莊的老板三娘她知道，三娘是王建的小妾，生了一個兒子叫王元昊。這個人我很是討厭。”雪凝知道王建是個顧大局，有野心的人，所以她凡事避著王建直接接觸三娘，三娘很精明，但是三娘做事讓人跳不出毛病口實，比素琴強多了。

但是永和繡莊非常的黑，黑的就好像一灘死水，每一年都會有一些繡娘出名，這些人其實都不是繡娘，而是三娘安排的人，三娘會給這些人聯系很多業務，她的人脈自然不是繡娘可以比擬的。

所以永和繡莊的繡娘待一陣子就會走，以她的名氣靠著不錯的口碑，還會來一批，永和繡莊想要獨占天下的市場，所以他們收人不隨便，但是有些人根本沒試用的機會就開始出來冒充。

永和繡莊開業很多年了，所以很多事情聽傳聞也知道，于是外面的冒充者看見真的就要擠壓，一定不能讓真的存在，要不然假的如何立足，就是這個心態，李尚宮利用的很好，從而讓她進退不得。

“你和這王公子有何瓜葛？”其實這賈慶山對王元昊不感興趣，可是雪凝說了一半開始發呆，他只得詢問了。

雪凝一笑說：“倒也沒有瓜葛，每日就那點事情，一個女人長得若不是太丑，總會有幾個男人對她感興趣，她喜歡就是追求，不喜歡就是騷擾，可是追求也罷，騷擾也好那都一種事情，沒什么好多說的。”

賈慶山并未再問，就聽雪凝又說：“我進了宮以后，本不打算說出永和繡莊的事情，因為永和繡莊出來的繡什么樣子分屬正常，而且繡品也不是就看繡工，主要看繡圖，永和繡莊的一般都會畫很多圖樣，所以繡品的樣式豐富一些，繡的速度快一些，論及針法細膩，說句不好聽的話，誰繡幾年不會，可是單是針法不能作秀品，因為繡品是給人欣賞的，如果每個人都繡一朵荷花上去，形態都一樣，那自然買不了好價錢，所以這是工藝，不是是個人出來就可以做的，很多人做不完抬手就走了，殘品的售價更低。”

賈慶山根本不想聽這個，可是雪凝間路還長所以就越發的想說，因為這樣說比直接點出李尚宮藏私要好得多。

“其實繡品的價格沒有很高的，最好的十兩銀子，一般差不多的也可以賣三兩，然而成功的繡品之所以幾百兩是因為繡莊的人搗鬼，把所有繡品的提成貼一部分給這個繡娘，用她去騙人。”雪凝冷冷的說。

“這些事我也聽聞了，所以很多繡娘都不做了。”賈慶山有些頭疼，最近來江南繡莊的人到了什么程度，提著包袱進來，不干活，看戲，也不繡花，也不談合作，里面的人說發了月俸也沒人信，因為出了一點事情，就算在皇宮里一直封閉，皇上也會有一天徹查的。畢竟誰的成本都是成本。

“這李尚宮很不像話，和崔管事做了很多卑鄙無恥的事情，這些事看似他們得利，其實大幅度敗壞了后吳皇宮的風氣，如果在牽扯命案，后吳的朝綱只怕動蕩難安。”雪凝靠在馬車的背上，輕輕地把自己水袋里的菊花茶往嘴里一送。

清冽的香味彌散了整個空間。這是去年的陳菊花，里面還有陳皮的味道。

“這怎會和朝綱連上？”賈慶山故意這樣問，因為他最希望找一個理由處死李尚宮，那個女人的姑姑是賈家的長房夫人，對他賈慶山極盡羞辱，這輩子他要羞辱他的人都抬不起頭來，都墜入地獄。

“他們不是按上邊的方法，公平的招收，而是一邊騙一邊利用，這種手段用于商業，叫做步步高，這個手段就是用來埋人的，但是換句話說，這是人滿為患的時候才能做得，最初的時候前2-3年如果干這個后臺再大，也找不到人。”雪凝故意拉長了聲音，因為賈慶山現在如果想對付李尚宮，她就是人證，所以她一定會被賈慶山帶出修羅道。

既然如此，輸一會之后，總要有個前程，若然已經沒了退路，還不如讓活著的人永遠記住她，死了的人得以安心。

雪凝輕輕地一笑說：“賈大人，你不知道這其中的可怕性，雖然說繡娘很多，可是跟繡莊比并不多，因為繡娘并不是一種高薪的工作。以至于半途而廢者眾多，所以用黑的手段最后害得還是自己，但是李尚宮不管那個，她在外懸賞，引得很多繡娘從遠處而來，而后她就故意弄高一些人的業績，在招人去教唆繡娘們自售，把繡品賣給自己的親戚，這樣可以回收銀子之余就在把這些繡娘以各種罪名趕走。”

“有此等事情？”賈慶山苦笑，現在別人一聽江南繡莊立刻掉頭就走，只有有關系的人才會留下，然而那些人根本就不肯踏實工作，天天走關系，拉人脈。

他們永遠交次品拿高的收入，久而久之宮里透支就非常嚴重。

“有的，而且是宣德十一年，宣德宮落成以后，本朝第一批蛀蟲，這些人真的是讓我很憤怒，要是大家都安心做活，不鬧那個虛頭八腦的，我也不會拉雍和宮過去的客戶過來參加萬壽節的刺繡會展，那是本朝一次盛舉，辦的卻不華麗。李尚宮把自己的繡品直接飆到最高，我一生氣就去告訴李尚宮，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尚宮娘娘，我還以為李尚宮和素琴是兩個人。”雪凝如此說道，但見她玉容憔悴，眼睛里帶著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