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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地注視了一會兒,一股憂傷的心境在她的胸腔里作怪——不知為什么,她居然為這些有形無體的生靈感到一陣難過。
“他們曾經(jīng)都是我們的親人?”茜雅自言自語地說,不等威達回答就繼續(xù)朝前走去。
穿過廣場,眼前出現(xiàn)了幾條大街。大街上都是一些古怪的店鋪,每一家店鋪前都點著一盞幽暗的燈。來來往往的黑影子,在街上匆匆地走著,不時敲開一家店鋪的門,很久才出來。
“這真是個讓人傷心的地方。”茜雅嘆著氣,“有誰愿意在這里生活呢!”
“可他們必須在這生活。如果出現(xiàn)在太陽底下,準要被曬死。”威達說,“不過,他們可不像你這么想,他們認為這種生活十分愜意。”
“但愿我永遠都不會來這種地方。”歐文哆哆嗦嗦地說,還想去抓威達的手。但看到王子可怕的眼神,他馬上制止了自己的沖動,又轉(zhuǎn)身向茜雅靠近。
可想而之,茜雅本來就不喜歡歐文。尤其此時他這種畏首畏尾的模樣,更叫她一陣反感。
歐文只好忍著恐懼,夾在兩個人中間。
“這里除了沒有太陽只有街燈,除了房子的樣式不一樣,看不出與波森斯芬有什么不同。”茜雅邊走邊說,“只是這些幽靈看起來古怪極了。”
“他們對什么都好奇,也很少看到波森斯芬市的人,所以,我們可得小心點兒。”威達說,“想出去可不那么順利。”
“其他小組的人呢?”茜雅問道,“我怎么沒見到?”
“法諾先生故意這么安排的。”威達說,“他們都分散在附近,可要是想與誰碰面,可就太困難了。”
“為什么?”
威達正要回答,在前方一個黑暗的胡同里,突然傳來一陣慘叫,好像有什么東西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正歇斯底里地尖嚎著。
“一定是幽冥公主,她總是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精靈們。”威達盯著茜雅,嚴肅地說,“老實地在這里待著,我去看看。”
“可我們怎么辦?”茜雅害怕了,那條悶響著的鞭子似乎正抽打在她的身上,使她不住地打起寒戰(zhàn)。
而且,她身后的一個擺滿了瓶瓶罐罐的店鋪里,黑糊糊的窗玻璃上,好像趴著一個人影。
透過窗前昏暗的街燈,茜雅驚恐地看到,這是一張很老的女人的臉。她臉上的皺紋耷拉著,一顆牙齒露在外翻著的嘴唇外,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茜雅,正伸出布滿青筋的手,召喚,“來呀!來呀!”
也許茜雅并沒有聽到這個聲音,可她的腦袋里,全是老女人沙啞的呼喚聲,就像魔咒似的鉆入她的耳朵。
她回轉(zhuǎn)身,想要到歐文身邊尋求保護,可卻驚愕地發(fā)現(xiàn),黑漆漆的街道上只剩下她自己。
老女人還在招手,她的手里多了一根粗壯的骨頭和一串牙齒。
她的腦袋似乎正穿透玻璃,像一灘污水,順著玻璃流到了石墻上、大街上,正迅速地朝茜雅撲來。
“威達!”茜雅失聲尖叫,轉(zhuǎn)身就跑。
她慌不擇路,只感到無數(shù)棟房屋飛快地朝著身后倒去,稀稀落落的黑影子,也像風一樣從身邊吹過。
直到她累得滿頭大汗,雙腳好像飄離了地面,才駐足,扶著一面灰色的墻壁,驚恐地打量著眼前的小胡同。
茜雅正扶著的墻壁是一棟老舊的房子,墻壁上有一扇古舊的木門。
“威達?”茜雅又左顧右盼。
除了這棟房前亮著一盞黃澄澄的燈之外,其他的地方都黑沉沉的,看不到盡頭。
她害怕極了,嗓子也哽咽起來,手搭在門上,又縮了回來。
她本想敲開這扇門,乞求屋內(nèi)的幽靈將自己送到冥府的出口,可又害怕幽靈會傷害她。
正在她急得抽噎起來,渾身都在打顫的時候,木門突然“吱嘎”一聲被打開了。
一條昏暗的走廊出現(xiàn)在眼前。茜雅悄聲悄步地走了進去。走廊很短,只走了六七步她就進入了一間充滿怪味的房間里。
這很像一個雜貨鋪,四周的墻壁上都是櫥窗,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卻不見一個面包或是類似的商品。
天花板上垂下來一盞黑乎乎的,樣式古怪的燈,散落下昏黃的光,使櫥窗里的物品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茜雅好奇地打量著櫥窗里的玻璃瓶子,等到她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東西時,著實吃了一驚,就連牙齒也嚇得打起顫來。
玻璃瓶子里,裝的都是殘缺不全的耳朵和臉上的一些器官,也有些模樣慘白、四肢奇怪的小動物。
茜雅使勁地吸了一口氣,想順著來時的通道再跑出去,可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引她走進來的那扇木門和走廊都不見了,只有一面灰禿禿的墻壁靜靜地矗立著,好像正對她大笑。
茜雅突然驚醒過來,沖她大笑的并不是墻壁,而是正站在自己身后的某一個人,笑聲就像是那個古怪的店鋪里的老女人發(fā)出的。
她飛快地回轉(zhuǎn)身,差點暈倒過去,身后顫巍巍地站著有些搖晃的,蓬頭垢面的老女人。
她黑色的長袍子又油又污,好像穿在身上從未洗過,散發(fā)著一股腐爛的怪味。她的手里,還提著一根粗壯的骨頭和那掛牙齒。
茜雅簡直嚇沒了魂,雙手背對著身后摳著墻壁,試圖再將隱藏起來的木門和走廊挖出來。可令她絕望的是,硬邦邦的墻壁上只掉下一些細碎的灰渣。
“十分歡迎你的到來。”老女人因為只有一顆牙齒,說話含糊不清,“怎么,難道連我你也害怕?”
茜雅真想大叫,當然害怕啦!她從未見過這么怪的人,怎么會不怕呢。
“我就是你的一個好朋友啊。”老女人緩慢地蠕動著嘴里僅剩一顆的牙齒,“我是妥思雅啊!就是那個總也不說話,卻與你握過手的人,我與海德一起見的你。”
茜雅深沉緩慢地吸了口氣,終于想起來,“可——你那時候披著衣服。而且,看起來像一個男人,怎么現(xiàn)在變成——這幅模樣?”
“我本來就是這幅模樣。”妥思雅有些不高興地叫道,馬上露出駭人的微笑,“那個模樣才是我偽裝起來的。”
“那么——你叫我來干什么呢?”茜雅試探著問,雖然不那么害怕了,但身體還在微微抖動。
“在你身上,將有不幸的事情發(fā)生,”妥思雅思索后,沙啞著嗓子說,“它將會給許多人帶來不幸。”
“什么事情?”茜雅懷疑地問道,“你是一個巫師嗎?”
“說得沒錯!”妥思雅眨著衰老的眼睛,“可誰都不知道這個秘密,包括海德——當然,冥府里的人都知道。”
“什么事?”茜雅又問了一遍,感到莫名其妙。
“你和兩個人的糾纏不清——”妥思雅說,“會引來一場災(zāi)難。”
茜雅馬上就明白,她說的一定是自己與王子威里和威達。
“為什么?”她試探著問。
“他們將因為你而產(chǎn)生一次爭斗。無論誰勝誰負,對整個波森斯芬都將是一次重大的打擊。”妥思雅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可威里根本就不喜歡我。我看威達也是一樣。”茜雅實話實說,“永遠不會發(fā)生你說的那件可怕的事。”
“好吧,那我們就看看。”妥思雅顫巍巍地走到櫥窗前,從眾多的玻璃瓶子里挑選幾個,將里面的東西倒出來,攪拌在角落里一個黑糊糊的鐵鍋里。
因為光線很暗,茜雅并沒有注意這口鍋。
她看見鍋上有一層厚厚的鍋殼,粘著爛菜葉、碎肉片,好像從來就沒有清洗過。看得她一陣惡心。
當妥思雅將玻璃瓶子里的東西都倒進鐵鍋里,底下的架子突然燃起一團火焰。很快,鍋里就冒起氣泡,升騰起一縷濃濃的紫色煙霧。
妥思雅叫人作嘔地使勁聞著鍋里碎肉飄起來的蒸氣,回轉(zhuǎn)身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茜雅,就盯著一團紫氣不說話了。
好像茜雅一直沒有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