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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希拉魔法學校里的一切,都陰沉沉而又呆板得要命。如果說有一個好玩的地方,也許只有餐廳里還可以讓人開兩句玩笑。
因為無論是霍恩先生,還是哈莉小姐、森安先生,都是學校里公認的,可以被當作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老好人。
他們既沒有出色的教學課程,也沒有實實在在的權力,更因為每天叨叨嘮嘮地打某一個學生的小報告,煩得盧雅菲校長和戈登魔法師都拉長著臉,恨不得一個星期不與他們見面。
當茜雅帶著小南瓜走進餐廳時,霍恩先生正臉紅脖子粗地掄著飯勺,叫莫多亞別總是講一個沒完沒了的惡心的笑話。
莫多亞捧著肚子,幾乎要把嘴里那幾顆難看的門牙給笑出來。
他每一次被霍恩先生批評,就會變本加厲地出洋相,以逗其余的學生把飯都噴到桌子上。
只要霍恩先生真的掄著飯勺朝他沖來,他就會變成一只渾身長滿瘡疤的小豬,在所有的餐桌上四處亂拱,假裝拼命地嚎叫和逃跑。
哈莉小姐因為湯汁不小心灑到了裙子上,正六神無主地在湯盆邊轉圈,不知道該不該回去將裙子換下來。
因為只要被戈登魔法師發現,她就有扣除一個星期薪水的危險。
森安老先生的耳朵已經不太靈敏了,只有眼珠還能勉強地轉來轉去,以防止哪一個學生,偷偷地夾了兩只雞腿。
總有幾個搗蛋的學生,沖他擠眉弄眼。但森安老先生從來都只是慈祥大度地一笑。他現在是獨自一人生活,巴不得有人總跟他說說話。
要是肚子里沒有怒氣,要是今天傍晚威里朝她看上一眼,茜雅也不會被這個熱熱鬧鬧的景象氣得快炸了肺,隨手將小南瓜拋到了隔壁的餐室里。
“實驗做得怎么樣?”她坐到威里旁邊,面露十分和藹的微笑,就好像剛才對小南瓜拳打腳踢的人不是她。
“嗯——不怎么理想。”威里往旁邊挪了挪,因為茜雅坐到了他肥肥大大的褲子上。
“抱歉!”茜雅馬上將臉轉向已經不扯著嗓子大笑的莫多亞,她齜牙咧嘴、悄悄地朝他揮起拳頭,“我希望你能滾遠點兒。”
她不敢保證,威里是不是聽到了,但至少讓煩人的莫多亞端著餐盤溜到了別的餐桌旁。
這讓霍恩先生興奮得差點發了瘋。他馬上端了一份晚餐,走到茜雅面前,“我想你一定是因為莫多亞那小子,沒有了食欲。但晚餐不吃可不好。”
“謝謝!”茜雅沒有再給霍恩先生說話的機會,馬上將臉轉向威里,“也許將那幾種原料的比例調小一些,你那個動物變植物的實驗就成功了。”
威里認為,茜雅是從啦法貝魔法石里覷見的,不禁為自己糟透了的實驗感到臉紅。
他用一個倉促的微笑,掩蓋了自己的尷尬,“我會照你說的辦的。但我可不敢保證能做得像你一樣出色。”
“我的魔法等級已經練到七級了,而你剛讀到二級,”茜雅覺得自己傷了威里的自尊心,馬上將嗓音調小,“凡事都得慢慢來。”
這時威達走進了餐廳。
雖然他現在與威里好得不能再好,可還是保持著獨自一個人坐在一張餐桌上吃晚餐的習慣。
莫多亞剛才還在小聲抱怨,悄悄地說茜雅和威里的壞話,但一見到威達,他馬上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往嘴里填殘羹剩汁。
當威達端著餐盤從身邊經過時,威里沖他投了一個友好的眼神。
威達微微一笑,想順便與茜雅說句話。
但他懊惱地發現,茜雅正心事重重地搗著餐盤里的土豆,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現他從身邊走過。
每當這時候,威里都特別不自在,他知道威達喜歡茜雅,可自己卻無法說服她主動與威達打招呼,“你為什么不跟威達說句話?他好像總有跟你說話的意思。”
“是嗎?”茜雅無精打采地說,“我可不喜歡他那張總是繃在一起的臉,讓人覺得他好像隨時有發火的可能。”
“他并不是真的不高興,而是生來就長了一張嚴肅的臉。”威里希望茜雅對威達的看法能發生改變,他一直在嘗試使自己看上去渺小膽怯,不讓茜雅總是受到艾妮曾經對自己的種種看法的影響,能讓她與威達成為要好的朋友。
茜雅總是提起,艾妮說威里很善良很可愛,他會為自己很在乎的女生做任何事情,即使挑戰他的極限。
就像在火焰湖時兩位王子對統治權讓給誰的抉擇,在戈登魔法師的密室里所經歷的種種冒險,都在證明威里是個勇敢堅強、心胸寬廣的人。
但威里卻為自己現在的處境苦惱,他明明可以向所有人證明,自己雖然談不上偉大,但也敢于面對任何等級的魔法實驗,他不在乎自己會受到傷害,更不怕那些耍弄欺負他的同學。
可他想讓茜雅發現威達的種種優點,所以,想讓自己看上去比初到卡希拉魔法學校時,還要軟弱可欺。
他曾經聽茜雅說過,軟弱無能的男生,讓所有女生都厭惡。
茜雅馬上叫道,“天哪!多可怕。想想,如果他要是我爸爸,難道我要一輩子天天對著他那張嚴肅的臉看——我真要瘋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威里有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六神無主,顯得自己也被茜雅的壞情緒感染,認為威達確實令人討厭了。
他要在以后想辦法,使茜雅明白自己的性格令人討厭。
“行行好,別再提他啦,我知道你的意思。”茜雅重重地吐了口氣,就好像要把所有的霉運,都吐干凈似的。
她無限失望地瞅著餐盤里的食物,恨不得自己也變成一塊土豆,跑到威里的肚子里去看一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為按茜雅的分析來講,他既然無視她像小羊羔似的溫柔,又有意將她推向威達,這么看來,威里也許和許多男生一樣,既害怕又厭惡自己。
到現在為止,她都摸不準威里就是這種沒有主見的性格,還是說,他真的不喜歡自己。
她的苦惱馬上就得到了驗證。
“我惹你生氣了嗎?”威里有些結巴地問,眼神里除了自責就是自責。就好像他因為認識了茜雅而自責似的。
“不!”茜雅擺擺手,忍著心中的絕望,還想做最后的努力,“我想我有點兒頭暈,也許是被叫人惡心的莫多亞弄的。”
她捂著腦袋,想起這兩天挖空心思想出來的辦法——在威里面前裝病。
這樣,她就有可能暈倒,或者是突然抽搐起來,吐得滿桌子都是。當然后一招她不想采用。
她想,如果能暈倒在威里的肩膀上,他就有可能關心她,摟著她并且扶她回到女生宿舍。
茜雅突然咬牙切齒地哼唧了一聲,因為她忽然想起,哈莉小姐是絕對不會讓威里去女生宿舍的。
這一聲哼唧,把威里嚇了一跳。